三人此刻都在犹豫。
萧珩的目光,越过神色犹疑的鲁大,掠过垂眸沉吟的周老四,最终落在了陈焦脸上。
此人是他通过模擬与韩雍查探,了解最深的一个。
势力最弱,手下不少是盐场老灶户出身,拖家带口,与其说是亡命之徒,不如说是被逼上绝路的苦力。
他身上的案子,在萧珩看来,並非不可转圜的死结。
乱世用人之际,这类有底线、有牵掛、又被逼到墙角的人,往往比纯粹的悍匪更可靠。
“陈焦。”
萧珩忽然点名。
“你有何顾忌?不妨直言。”
陈焦身躯微震,猛地抬头,迎上萧珩的目光。
他嘴唇翕动,想说什么,却又梗住。
顾忌?太多了!身上的命案,手下老弱妇孺的拖累,还有……对王氏那边秋后算帐的恐惧。
此时韩雍看不下去了,此刻忽然沉声开口。
“陈焦,你手底下,可有能拉开一石弓,三十步內箭不虚发的汉子?可有能披甲持戟,顶著箭雨往前冲的爷们?”
陈焦一愣,下意识点头。
“有……有,当年在郡里……”
“那便是可用之兵!”
韩雍打断他,话语简洁如刀。
“督曹要的,是能打仗、听號令的兵,不是问你来歷。”
这话像一道光,照亮了陈焦心中的阴霾。
他看向韩雍,这位出身乞活军的军主,和几日前一样眼神里没有任何鄙夷。
萧珩適时接话,语气更明確了几分。
“你过往之事,若在平日或需计较,然如今胡骑压境,非常之时,首重其能否抗敌守土,能否令行禁止,你若愿率眾遵我军令,过往种种,非十恶不赦者,我可酌情,以战时军功相抵或另作斡旋,此非虚言!”
陈焦呼吸骤然急促起来,他听懂了。
“战时军功相抵”、“酌情斡旋”,这几乎是给他这种背负罪责之人,开了一扇从未敢想的大门!
周老四猛地抬起眼皮,看向萧珩,眼中闪过一丝惊异。
他没想到这位年轻的督曹,竟敢做出如此有弹性的承诺。
这背后需要多大的魄力,又需要打通多少关节?
鲁大则挠了挠光头,似懂非懂,但“打仗立功”这几个字他听进去了,眼睛亮了些。
陈焦猛地抱拳,直接跪倒在地。
“督曹!韩军主!陈某……愿率麾下弟兄,听候调遣!只求……只求督曹能给我那些老兄弟、给那些跟著我的老小,一条活路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