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一跪,帐內气氛陡然一变。
鲁大瞪大眼睛看著陈焦,又看看萧珩,喉咙里咕噥了一声,最终也抱了抱拳,虽未跪地,姿態却已低了。
“我……我!只要粮餉给够我也行!”
压力瞬间全部转移到了尚未表態的周老四身上。
周老四缓缓起身,向萧珩长揖一礼,语气依旧平稳,却带上了几分慎重。
“督曹明鑑,非是周某有意推脱,只是盐场之事,盘根错节,牵涉甚广,我等若贸然改换门庭,恐立时便有灭顶之灾,督曹……真有把握,能应对?”
他这话,问得极其露骨,几乎是在质问萧珩你扛得住王氏的压力吗?
萧珩没有直接回答,而是走到帐壁旁,取下悬掛的那面“北府”军旗,转身,將旗帜重重顿在地上!
“北府军旗在此!”
“我所行之事,奉的是谢都督钧令,为的是抵御胡虏、安靖地方!任何风波,自有北府军一力承担!周头领,还是想赌一把,跟著这面旗,能否搏一个堂堂正正的前程?”
军旗猎猎,映著火光。
周老四看著那面旗帜,又看看目光灼灼的萧珩,以及单膝跪地、眼神充满期盼与决绝的陈焦,还有旁边看似粗莽、实则也已做出选择的鲁大。
他沉默良久,终是深深吸了口气,整了整衣冠,朝著军旗,也朝著萧珩,郑重一揖。
“既如此……周某,愿附督曹尾驥,听凭差遣。”
“。。。。。。”
帐內的火光,一直亮到东方既白。
三人与萧珩、徐羡之、韩雍的商谈,从最初的摊牌、表態,逐渐深入到具体细节。
各部现有人数、装备情况、擅长的战法、对地形的熟悉程度、乃至各家眷属的粗略数目与安置需求。
海边的隱秘小岛,潮汐规律,何处可设伏,何处宜转运……
这些琐碎却至关重要的信息,被一点点梳理出来。
徐羡之始终坐在萧珩身侧稍后的位置,持笔疾书。
他时而发问,澄清模糊之处时而补充,將散乱的信息归类。
时而计算,低声报出某个粮草或船只的粗略数目。
思路之清晰,条理之分明,令原本对此等文书工作不甚在意的陈焦三人,也不由得侧目。
待到天光透过帐幕缝隙渗入,大致框架已定。
萧珩揉了揉眉心,脸上带著熬夜的疲惫,眼神却依旧清亮。
他看向徐羡之,將面前那叠写满字跡的书册推了过去。
“宗文,与三位头领后续的联络、各部初步整编的名册造录、以及……诸位提及的那些急待安置的老弱,一应具体事宜,便全权交由你来统筹。”
徐羡之点头应了下来。
“徐主记之才,诸位今夜已见,后续之事,皆可与他细商。他之言,便如我之言。”
陈焦三人连忙应下,经过这一夜,他们对这位看似文弱的少年主记,已不敢有丝毫轻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