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国宝打断他。
“鲁阿大,你原本为朐县盐厂护卫,是也不是?”
鲁大瞬间瘫坐在地,不敢再看王国宝。
王国宝趁势追击,直接起身来到殿中。
“朐县,联通淮北、青徐,便於接纳流民、勾结豪强,进可观望时局,退可下海遁走的暂棲之地!萧珩弃相对靠近主力的郯县不守,非要远遁朐县,真是为了引开追兵,还是为了寻找一个不受节制徐图发展?!他这封信,表面是匯报军情、请示动向,实则通篇都在为他不遵號令、擅自行动、乃至图谋割据寻找藉口、铺陈理由!其心可诛!”
这一番解读,狠辣异常。他没有篡改信件內容,而是通过抓住信中细节与证人供词的微妙出入,以及东向朐县决策在逻辑上的疑点,进行无限上纲的诛心推论,將萧珩的一切合理解释,都扭曲为精心编织的谎言和野心铺垫。
“你血口喷人!”陈大怒吼。
“府君要是想割据,干嘛后来还死命去打淮阴!”
“那或许是因为他发现朐县並非理想之地,或许是因为谢都督大军已至,他不得不重新表忠心!”
王国宝厉声反驳。
“又或者,淮阴之功,本就是他为了掩盖前愆而进行的豪赌!”
陈大如遭重击,脸色发白。
王国宝的话毒就毒在,他基於信件真实內容进行的扭曲解读,在政治构陷的逻辑里竟然能自圆其说!
谢玄看著如此混乱的场面知道此刻必须下场了,他不能再让王国宝继续主导这种诛心式的解读,他无视王国宝而是看向王雅。
“王廷尉!”
“战场之上,情报纷杂,判断容或有误。萧珩非圣贤,见羽林旗號而心生警惕,夸大其威胁以警醒后方,乃將领常情。至於东向朐县,郯县难守,南下之路又被敌骑窥视,东向靠海,確有辗转腾挪之余地,亦是绝境中之无奈选择。若仅凭一封信便推断其有割据之志,那江北百千將士,无数军报文书,岂非人人可疑?此非断案,实为罗织。”
他也站起身来,这次目光直视王国宝,语气已经明显有了怒意。
“萧珩之功过,淮阴血战可为证,今日审问,所闻皆乃一面之词推断。若认定萧珩有异志,请拿出其与敌交通之实证,拿出其危害朝廷、危害北府之实跡!否则,仅凭臆测曲解,恐寒了前线將士之心,亦非朝廷公正之道。”
王雅见双方剑拔弩张,谢玄已然动怒,连忙打圆场。
“谢都督息怒,今日信已验看,疑点已呈。萧珩之案,牵连甚广,非一时可决。诸位证人之词,与此信內容,本署皆会详细载录,综合分析。今日就到此为止吧!”
王国宝知道今日只能到此为止了,谢玄的强硬態度和要求的“实证”,他暂时確实拿不出更致命的。但这封信已经留在了记录案卷之上,这就足够了。
他阴冷地瞥了谢玄一眼,拱手。
“那便依王廷尉之言!”
王雅额角见汗,正欲宣布暂歇,一直沉稳如山的谢玄,却忽然微微抬了抬手。
这个细微的动作,让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。
“慢著!”
谢玄语气平淡,他甚至没有去看王国宝瞬间警惕起来的脸,而是將目光转向了脸色依旧青红不定的殷仲堪。
“元子。”
谢玄的称呼依旧带著旧日的熟稔。
“你指摘萧珩隱匿敌將、行事诡譎,又言其书信之中多有夸大不实、暗藏祸心。既为北府长史,掌军中文书机要,往来传递,理应过目。那么,本督问你!”
“本督於泗口大营,曾收到萧珩自郯县发出的另一封密信。此信经由你手呈递,你不会不知吧?”
殷仲堪猛地抬头,眼中闪过一丝慌乱。
那封信!他当然记得!当时那个县丞徐林代送密信时,他心中满是不屑与厌烦,只草草看了一眼內容,觉得又是武夫夸大其词、故弄玄虚,便例行归档,自己也是因为第二封信至此不受待见的,此刻被谢玄当眾问起,尤其是当著王国宝和王雅的面,一股寒意骤然从脚底升起。
“那。。。。。。那封信!”
殷仲堪声音乾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