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站起身,走到门边,将门闩好,又检查了窗户。做完这一切,她坐回榻前,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。
“陈君竹,选择权在你。”她说,“你可以继续忍着,直到药性自然消退——如果你撑得住的话。或者,接受我的帮助。”
屋内瞬间陷入了良久沉默。
良久,他艰难地开口,声音低入尘埃:“为什么……我知你是不愿的。”
“因为,”她缓缓道,每一个字都字斟句酌,“你是陈君竹。”
仅此而已。
算计,仇恨,阵营,又算得了什么。
因为你是在我年少时被赵太后百般折磨时唯一一个对我好的人,是那个会为我挡下致命一击的人。
因为你是即使失忆也会本能保护我的人,是让我在流亡路上,第一次感到不那么孤独的人。
这些话她没有说出口,但陈君竹听懂了。
他深吸一口气,眼中已是决然之色。
“好。”轻如叹息,又重如千斤。
李青在榻边坐下,伸出手,她的手指还是凉的。
过程漫长而煎熬。她的动作生疏,陈君竹紧闭双眼,牙关紧咬。
李青始终面色平静,偶尔不稳的指尖却泄露了她内心的波澜。
这是帝青从未做过的事,面对的是因她而陷入如此境地的男人。她想起漳州城外他挡在她身前的背影,想起恢复记忆后他一声一声的呼唤,阿青。
阿青,阿青。一遍又一遍。
不知过了多久,那人终于松懈下来,瘫在榻上,已被抽走了浑身的力气。
药性,终于过去了。
李青收回手,走到水盆边,仔细洗净。
她的背影挺直,动作从容,就当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。
“阿青。”他轻声唤她。
李青转过身,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。
“今晚的事,”她开口,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静,“不要对任何人提起。”
陈君竹点头:“我知道。”
“温故那边,我会处理。”她继续说,“你这几天好好休息,书院那边我会替你告假。”
“好。”
短暂的沉默后,李青走到门边,准备离开。
“阿青。”陈君竹再次叫住她。
她停下脚步,没有回头。
“谢谢。”他说,“还有……实在抱歉。”
李青的手放在门闩上,停顿了片刻。
“不必。”
言毕,她拉开门,孤傲的青色身影融在寂寥夜色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