程晚凝当时年纪虽小,却牢牢记住了这香的味道,香气甜中带涩,属实奇怪。
这味道竟然出现在了揽月阁内,不对劲,属实不对劲。
她不动声色地坐下,与赫连明月说着闲话,时不时打量着四周,很快便瞥见了窗边小几上的香炉。
青烟袅袅,正是从此炉中升起。
“妹妹,这香闻着倒是特别。”她开口发问道。
赫连明月明媚一笑:“是柔妃姐姐前日送来的,说是安神的好东西,还挺好闻的呢!”
程晚凝立马就意识到了事态不对。
赫连明月生得明媚,性子又大方讨喜,这对姐弟或许别有所图,但至少……不曾害过她。
她程晚凝在这深宫里战战兢兢活了这么多年,看够了这些肮脏手段。元初还小,不能卷入任何是非,可她也不想眼睁睁地看着眼前无辜的女子,被人这般算计。
“妹妹,”程晚凝小声提醒道,“这香还是少用些好。我那儿有太后从前赏的檀木香,明日给妹妹送些来,可好?”
赫连明月颇为不解:“姐姐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没什么意思。”程晚凝站起身来,朝她会心一笑,“只是觉得这香气太浓,怕妹妹闻不惯。春日易困,妹妹好生歇着,我先回去了。”
她走得很快,毫不拖泥带水,再多留一刻,可能会沾上麻烦。
赫连明月送她到门口,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了。她转身回屋,三两步走到香炉边,俯身细细闻了闻。
“果然有问题。”
当夜,揽月阁便撤下了所有熏香。赫连明月让人将贺子衿送的那盒香原封不动地收好,又让侍女暗中查了内务府的记档。
数日后,御花园内,居然挖出了一个巫蛊人偶。
但揽月阁却摘得干干净净,半点儿嫌疑都没有。反倒是一个柔妃宫里的粗使宫女,见此情形,立即畏罪自尽了。
此事就这样不了了之。
李牧之再看贺子衿时,早已不对她信任如初。
风波很快便过去了,赫连明月逃过一劫后,亲自前去长春宫道谢。
“进来罢。”
程晚凝怀中抱着元初,拿着个勺子给他喂着米糊。
见她来,就让乳母将孩子抱走,专心与她谈话了。两人对坐了半天,半晌无言。
半炷香后,程晚凝终于开口:“妹妹好手段啊,这么快便破解了柔妃的杀招。那香呢,是如何处置的?”
“收起来了。”赫连明月淡淡道,“总有用得着的时候。”
仔细看去,北戎公主的眼神这般锐利,哪里还有半分平日的天真懵懂。
“姐姐,你为何要提醒我呢?我抢了你的恩宠,你不应该恨我吗?”赫连明月问。
程晚凝只是叹着:“宫里害人者已经够多了,本宫不想成为这类人罢了。”
她说得平淡,赫连明月还是听出了其中的无奈。
眼前的昭国妃子明明身居妃位,还有着靖和帝唯一的皇子,看似平步青云,居然过得这样如履薄冰。
赫连明月只觉心疼,她握住了程晚凝的手:“希望有一日,妹妹能帮上姐姐的忙。”
“不必多想,”程晚凝只是摇了摇头,“妹妹顾好自己便是。宫里情势复杂,谁也不容易啊。”
说罢,两人心照不宣地对视一眼,都轻轻笑了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