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啊,她是该查查。可不是为了她愚钝的牧之查,她自己也非常需要这份讯息。
十余年过去,她从先帝的妃子变为太后,依附过李牧之,又最终与他离心,每一步都走得如履薄冰。
此时李澜失踪,朝局即将重构秩序,正是重新洗牌的好时机。
谁能用,该除,可拉拢,又是谁必须死。她啊,心里也得有一本明账。
“来人。”她轻唤着内侍,“告知陛下,加重蘅芜书院的赋税。”
“是。”
内侍悄无声息地退下了。
赵太后这才长舒了一口气,合上名册后靠在凤榻上,将珠帘也放了下来。
雨声敲打着窗棂,一声声催人欲睡。风声也卷起了帘上的玉珠,发出叮叮当当的异响。
可她睡不着,脑子还是醒着的。
想起很多年前,还是赵晴好之时,拥有过美貌和青春,以为凭这些就能掌控一切。
可后来她发现,在真正的权力面前,少女视若珍宝的一切都那么不值一提。
所以她将自己嫁给了权力,成为了权势的新娘子。军队也好,朝臣也罢,她啊,要抓住一切能抓住的东西。
想到这些,她只能喃喃着:“都回不去了,哀家的路,总该是要走完的。”
翰林院里,李青亦不能眠。
离魂散毒性狠戾,若同蝎子,时不时便会窜出来咬她一口,蛰得她浑身生疼。近日来眩晕发作得愈发频繁,有时白日里也会眼前发黑,不得不扶着墙才能站稳。
幻觉亦如影随形。
譬如她会想象着自己坐于紫宸殿的龙椅上,甚至会回到漳州软红阁里,被迫一遍又一遍地原地起舞。
碎片如潮水般将她淹没,分不清今夕何夕,分不清自己是帝青,林青,还是吕姝卿。
今夜雨声太大,噼里啪啦的大珠小珠落于屋檐上,吵得她头痛欲裂。
索性不睡了,她披衣起身,撑了伞往屋外走去。
雨后清新的空气混着草木的气息,李青闻了闻,顿觉心情舒畅了不少。
陈君竹已经走了半个月,但至今没有任何消息。北疆距大昭有着千里之遥,不知一路上会碰见多少凶险之事。她不敢想,却又忍不住去想。
“不知他走到哪里了,唉,平安就好。”
想到此处,李青瞬间红了耳廓,怎么,现在这样关心他了?
很多年前,自己还是帝青时,从未有过这般牵挂。彼时帝青的眼里只有皇位,铲除异己并稳固江山,才是她真正关心的事。
过去陈君竹对她而言,不过是承载了她儿时的部分良知,需要逐渐淡忘的人物罢了。
换身后成了女子,她反而看清了许多。除开换位思考之外,她也明白了陈君竹真正在乎的是什么:
大义和天下黎民。
可这样的人啊,还是被她李青拽下了爱河。
离魂散的药性又再度开始发作,她的脑子也又开始变得混沌起来。吃下一枚清心丸,才能勉强压下去眼前的朦胧和眩晕。
雨完全停了,月儿弯弯,害羞地从云层里钻了出来。
望着那弯月儿,让她联想到了李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