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澜的气质如月,皎皎而清明。
她曾经恨他,恨他占着储君之位,受人景仰,外加得到了父皇全部的宠爱。
历经了民间的一切,她才明白过来,这些恨意是多么的可笑和幼稚。
毋论谁坐着帝王之位,心里以民为本,才是真正的君王。
若时光能倒流,一切会不一样么。
她摇摇头,甩开这些无用的念头。时光如流沙,永远不会倒流,做过的事亦永远不会抹去。
李青能做的只有向前看,在这条遍布荆棘的路上,继续走下去。
站了好一会儿,月光渐渐往西边去了,夜还深,雨方歇。
陈君竹这边一人一骑已经出了肃州。
不巧的是,还未抵达驿站,他便遇上了一场沙暴。
天地间骤然失色。黄沙如捕猎的兽群般从地平线席卷而来,撕咬着他的视线。狂风鸣叫着,卷起拳头大的石块砸在马背上,马儿惊得瞬间扬起了马蹄。
“驾!”
陈君竹见状,连忙滚鞍下马,用缰绳将自己捆在风化的一块巨石后方。
沙粒粗糙,磨得他脸颊生疼,在皮肉上划出了细密的血痕。
为了挡风,他不得已将脸埋在臂弯里,就这样埋了许久。
沙暴持续了整整两个时辰,风停时已近黄昏。
陈君竹从沙堆里爬了出来,浑身上下覆了厚厚一层黄沙,如同一尊刚从地底挖出的泥俑。
他抖了抖身子,沙粒就簌簌落下了。
马消失了,偏偏行囊还在。干粮袋被沙石划破了,馍馍碎成了渣,混在沙土里分不清彼此。
水囊倒是完好的,可里面的水只剩下了一小半。
他立即仰头灌了一口,水混着沙硌得喉咙生疼。
环顾四周,天地一片苍黄。来时的足迹早被风沙抹平,连曾经庇身的巨石也被埋得只剩个尖顶。
远处的地平线模糊不清,分不清东南西北。
恍然间这才发现,他已经迷了路。
“冷静。”陈君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
出关前,章旻在关隘处前来相送。他传达了殿下给的部分信息,外加给了他一张简易的舆图,上面标注了水源和驿站的位置。
可眼下他就连方向都辨不清,要这舆图,又有何用?
“阿青还在昭京,陈君竹,你可要撑住了,不能就这样死在这里。”
他一遍又一遍地提醒自己要清醒,又从怀中取出了李澜交给他的玉佩,玉佩色泽明丽,在暮色中泛着温润的光。
这枚玉佩上雕刻了一个狼头,刻得栩栩如生。
“陈公子,你拿着殿下的玉佩,前去找一个名叫达罕的北戎商人,他会帮到你。”
按照章旻的说法,达罕常在肃州以北的野狐岭一带活动。这一带是边境三不管的地带,走私者与逃犯们混迹于此,各方眼线亦混杂其中,鱼龙难辨。
于是眼下他最愁的,就是要先找到野狐岭的方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