沙暴过后,天空分外清澈,星子一颗接一颗亮起来。
陈君竹抬起头,细细辨认着星位:北斗七星在何方,北极星列于何处,还有草原牧民们用来指路的天狼星。
多年前随李澜出使北戎时,有个老牧民教过他们观星辨位的方法。那时他还年轻,只觉得新奇,学得漫不经心。
现在看来,倒成了救命的本事。
凭着记忆中的指引,他勉强辨出了北方。为了二次确认,他又从行囊里翻出罗盘。
沙暴扰了地磁,磁针不断乱晃着。见状,他收起罗盘,凭着对星位的认知,深一脚浅一脚地向前走去。
脚下的沙地陷到了脚踝,每踩一脚,都会往下陷了几尺。走了快一个时辰,他的脚底已经磨出了水泡,水泡被磨破后,大片大片的脓血渗入履中,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。
“不能停。”他咬着牙,一遍又一遍地鼓励着自己,停下,就是死。
夜色越来越深,气温也骤然降了下来。寒气穿透单薄的衣衫,冻得他牙齿打颤。陈君竹勉强抱紧双臂,继续强撑着往前走。
不知又走了多久,他快要神志不清时,远处居然出现了一点火光。
火光只有极小的一簇,摇曳在无边的黑暗中。
陈君竹屏住呼吸,蹲下身去,从腰间拔出了清澜剑,慢慢向火光靠近。
走进了几步,他看清火光所在之处有个用羊皮毡子搭的小帐篷。帐篷被风吹得呼啦啦响,看上去破旧不堪。
只见帐篷前生着一堆篝火,火上架着个黑乎乎的铁壶,热腾腾地冒着白气。
火堆旁坐了个裹着厚羊皮袄的人,头上戴着顶狐皮帽,帽檐压得很低,看不清面容。
陈君竹紧握剑柄,犹豫着要不要蹑手蹑脚地绕过去时,那人率先发话了:“既然来了,就过来烤烤火吧。”
这人说的是昭国话,却带着浓重的北戎口音。
陈君竹徒然一惊,他分明将脚步声已经放得极轻,还是被这人察觉了。
“怎么?不说话?”
这人转过身来,火光映出一张沟壑纵横的脸。他看上去有五六十岁,脸上有数道疤痕,左眼空荡荡的,格外狰狞可怖。
“怕我吃了你?昭国人?”
“此处是野狐岭,既入了我北戎境内,便要守我北戎的规矩。”
陈君竹慢慢走过去,在火堆对面坐下。不过还是保持着手握清澜剑的姿态,利剑藏于鞘中,随时都可以刺出。
“你就是达罕?”他问。
那人的独眼闪了又闪:“哦?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”
陈君竹取出李澜给的玉佩放在地上,试探性地慢慢推过去。
达罕盯着玉佩看了很久,直至陈君竹将玉佩翻面,露出狼头的雕刻,这才接了过去。
他大吃一惊:“李澜还活着么?”
“活着。”陈君竹说。
“呵。”达罕嗤笑一声,“我听说他被上任大昭君主帝青毒成了废人,居然还活着呢!你们昭国人的命还真硬啊。”
他将玉佩抛还给陈君竹:“说吧,找我什么事?”
后者开门见山:“醒神花。”
达罕的独眼眯了起来:“你要那东西做什么?此物为草原深处的圣物,只有狼神山的大祭司和族长才有资格采摘。”
“救人。”陈君竹简单地说。
“什么人值得你冒这么大风险?”达罕盯着他,“醒神花长在狼神山的悬崖上,山下有狼群守着,山上有大祭司的诅咒。十个人上去,九个回不来。”
“我必须去。”
达罕看了他半晌,神色困惑:“确定?”
“确定。”陈君竹没有一丝犹豫。
“好吧,看在你是李澜故人的份上,我可以告诉你路,甚至可以给你一份狼神山的地图。但是呢,我这儿也有个条件。”
“直说便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