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怎么?”赵太后的声音冷了几分,“程尚书不愿意?”
“不敢不敢!微臣遵旨。”
他又放下茶连连叩首,待赵太后心情好转了不少,才躬身离去。
从长宁宫出来后,程文渊往后背上一模,发现冷汗已经湿透了衣衫。春末的风还有些凉,刺骨地吹在身上,激起一阵寒颤。
“唉,程家的路,越来越难走了。”
李青这头,陈君竹走后离魂散的药性愈发扩散,她只得暂且告了翰林院的官,回到蘅芜书院的宿舍中歇息。
她服过了清心丸,靠在窗边休憩着。
先前的清心丸用完了,李澜又嘱咐了苏墨言,让她新配了一副新的。
这副清心丸比先前更苦,药效也更猛烈。服下后浑身像被火烧过,每一寸骨头都在疼。可疼过之后,眩晕会减轻不少,让她得以喘息,也能短暂地保持着意识的清醒。
短暂清醒时,她还在处理着陈君竹走前余下的文书,上面的人见陈君竹告了假,便刁难于她,叫她得替他做完才行。
她低头一瞧自己的字迹,由于手腕抖得厉害,写歪了部分笔画。
身为帝青之时,她笔下草书凌厉,一日可阅数百奏折,现在来连写几个字都如此艰难。
她苦笑一声,重新提笔。
就在这时,门口来了客人。
李青放下纸笔一瞧,见山长苏文衍面色凝重地站在门外。
“山长。”她想起身行礼。
“坐着吧。”苏文衍走进来,示意她不必起身。
他沉默良久,才斟酌着开口:“林青,你实话告诉老夫罢。陈静去了何处?”
“夫君家中有急事,回江南了。”
苏文衍摇摇头,表示不信:“老夫刚收到江南友人的来信,说陈府一切如常,并无急事。”
李青握紧了手中的笔:“山长,您有话直说便是。”
“你不必瞒我。”苏文衍悲哀地叹了口气,“老夫活了六十多年,见过的人,经过的事数不胜数。自你们入书院来,老夫便注意到你和陈静从一开始就与旁人不同。”
“现在他突然消失,你又病成这样……若老夫猜得没错,你们招惹的麻烦,不小吧?”
“山长,”她被拆穿了,低声解释道,“有些事乃是机密,恕学生不能多说。但请山长相信,学生从未做过损害书院和大昭的事。”
“老夫自然信你。”
“只是今日程尚书派了人去翰林院,没见到你,又特意来书院问起你的情况。老夫搪塞过去了,恐怕陛下或太后那边,已经盯上你们了。”
又是太后。当年她放了“吕姝卿”一马,现如今李澜的威胁在即,恐怕是不会放过任何可疑之人了。
李青心头一沉:“学生知道了,多谢山长提醒。”
苏文衍这才起身,语重心长地叮嘱着:“林青,老夫不知你究竟是谁,也不知你的谋划几何,但老夫有句话想要同你说明。蘅芜可以庇护学子一时,却庇护不了一世。愿你好自为之。”
他这是不希望朝中之事烧至书院啊。
李青自然明白山长的良苦用心,桃李满天下者心怀大爱,不会遂了她的一己之私。
太后的网,已经撒到她头上了。
窗外暮色四合,这场多方势力的漫长博弈,才刚刚进入最凶险的阶段。
不一会儿,头疼卷土重来,意识迷糊间,李青再度陷入了回忆之中。
帝青登基那夜,城里升起了无数烟花,花火璀璨,照亮了整个昭京城。
可转眼就灰飞烟灭,只剩满地纸屑。
权力也罢,生命也罢,或许都像这场烟火般——
绚烂,短暂,终成灰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