黛柒感到身后所有的目光都凝聚在自己背上。
她看著老者那双迥异的眼睛,片刻,缓缓点了点头。
“请先生指点。”她说。
老者不再多言,只从身侧取出一个极旧的、约掌心大小的罗盘,木质包浆温润,却泛著岁月啃噬的痕跡。
他轻轻將它推至黛柒面前,
罗盘的指针並非金属,而是一根黑色的、看似羽毛梗的东西,质地似玉非玉,似骨非骨,此刻正兀自微微颤动,
並非指向南北,而是朝著黛柒的位置,轻轻摇曳。
老者紧接著缓缓道:
“您之所见,所想,所感,皆为真实。”
“眼观之色,耳闻之声,心感之念。”
他的视线落在黛柒脸上,又转向那个奇异的罗盘,
“包括这间屋宇,这场对话,亦是。”
黛柒不由自主地跟著他的视线,望向身前那个微微颤动的黑色指针,嘴里无意识地喃喃重复著他话语中的关键词:
“您是说,我,和这整个……”
后半词未说出口,但心中已掀起惊涛骇浪。
身前沧桑有劲的声音再次响起,穿透迷雾:
“执念如茧,缠缚的不仅是过往,亦是魂魄本身。”
他停顿,似在聆听更幽微的声响。
“言语有其界限,多言则滋妄,反噬其主。静候吧,不会让您等太久,潮汐自有其时。”
最后,他目光再次扫过黛柒身后沉默的眾人,意有所指:
“您身旁多有星辉照命、气运绵长之人。暗夜行舟,自不会让您独面深流。”
言毕,他重新闔上双目,面容归於古井无波,仿佛魂魄已抽离,
与屋內的寂静、檀香、以及那亘古的时间彻底融为一体,不再理会外客。
侍立一旁的年轻男子见状,悄无声息地走上前,对眾人做了一个“请”的手势,示意访问结束。
黛柒喉间还有无数疑问翻涌,像被困在网中的鱼。
但看到老者已然入定的姿態,她也只得將所有话咽了回去,依言起身。
膝盖有些发麻,她稳了稳身形,再次向著蒲团上如同枯木般静坐的老者,深深一躬。
移门在身后轻轻合拢,隔绝了那混合著线香与古老秘密的暖黄光晕。
廊下的寒意重新包裹上来,连带著黛柒的手心也冰冷。
眾人沉默地跟著年轻男子沿原路返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