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辆在崎岖的山路上疯狂颠簸,每一次轮胎碾过石块,后座上昏迷的两个人都会随之晃动。林骁的眉头在无意识中蹙得更紧,胸前绷带渗出的血迹不断扩大。沈砚舟则安静地沉睡着,但那只搭在林骁手臂上的手,即使在颠簸中也固执地没有松开。
祁寒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,心脏像被攥紧。他不知道林骁还能撑多久。那颗子弹必须尽快取出,内出血也必须控制。可眼下,他们像丧家之犬一样在深山野岭逃窜,连片刻的喘息都是奢望。
“寒哥,后面两点钟方向,有车跟上来了!”副驾驶的手下压低声音,望远镜的镜片在昏暗的车内反射着冷光。
祁寒瞥了一眼后视镜。远处山路拐弯处,两辆黑色越野车如同幽灵般从密林中钻出,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,像耐心等待猎物力竭的鬣狗。是赵启明的人,还是林志新的?或者,两者都有。
“保持速度,注意前方路况。”祁寒的声音冷静得没有一丝波澜,但握着方向盘的手背青筋凸起。他看了一眼导航仪上预设的坐标——距离所谓的“下一个绝对安全的地点”,还有将近三十公里山路。以现在的速度和追兵的紧逼,至少还要四十分钟。
四十分钟。林骁等得起吗?
“联系‘夜枭’,”祁寒对副驾驶的手下命令,“告诉他,我们需要空中掩护,至少拖住尾巴十分钟。地点在鹰嘴崖附近。”
“夜枭”是“涅槃”计划中负责空中支援和情报干扰的代号,也是祁寒手中最后几张王牌之一。动用“夜枭”,意味着他们暴露的风险会再次增加,但祁寒顾不上了。
手下快速操作加密通讯器。几分钟后,回复传来:“夜枭就位,三分钟后抵达鹰嘴崖上空。他问,需要什么程度的‘清理’?”
祁寒眼中闪过一丝狠厉:“最大限度拖延,但不要暴露我方位置。用无人机干扰,制造山体滑坡假象,堵住那条路。”
“明白。”
车辆继续在蜿蜒的山路上疾驰。天色完全暗了下来,车灯切开浓稠的黑暗,照亮前方有限的路面。两侧是陡峭的山崖和深不见底的沟壑,风声在车窗外呼啸,如同鬼哭。
后座上,沈砚舟的呼吸忽然变得急促起来。监测仪器发出轻微的报警声——他的体温再次升高,心率紊乱。
祁寒的心一沉。基因崩溃的症状在反复。林骁的血似乎只是暂时稳定了情况,但无法根治。他看了一眼依旧昏迷的林骁,一个可怕的念头涌上心头:如果林骁死了,沈砚舟会不会也随之……基因彻底崩溃?
“生命链接”……如果这不仅仅是理论,而是残酷的现实……
就在这时,林骁的身体忽然剧烈地抽搐了一下,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、破碎的呻吟。他猛地睁开了眼睛!
那双总是锐利冷静的眼睛,此刻布满血丝,瞳孔涣散,没有焦距,只是茫然地瞪着车顶。冷汗瞬间浸湿了他的额发,脸色灰败得如同死人。
“林骁?!”祁寒猛地踩下刹车,车辆在湿滑的路面上划出刺耳的声响。他转身探向后座,“你能听见我吗?”
林骁的眼珠极其缓慢地转动,视线落在祁寒脸上,停留了几秒,似乎才勉强认出他是谁。他的嘴唇翕动着,声音微弱得几乎被引擎声淹没:“沈……砚舟……”
“他在,就在你旁边!”祁寒立刻道,同时快速检查林骁的脉搏和伤口。脉搏快而弱,伤口出血似乎加剧了。
林骁费力地侧过头,看向身旁昏迷的沈砚舟。当看到沈砚舟那只搭在自己手臂上的手,以及监测仪器上不稳定的数据时,他的眼神骤然凝聚起一丝微弱却执拗的光。他挣扎着想抬起手,但手臂只是无力地颤动了一下。
“别动!”祁寒按住他,“你伤得很重,必须保持静卧!”
“血……”林骁嘶哑地挤出这个字,目光死死盯着沈砚舟苍白的脸,“给他……我的血……”
“你疯了?!”祁寒低吼,“你现在的血量,再放血会死的!”
“不给他……他也会死……”林骁的声音断断续续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,“李博士……说过……我的基因……能稳定他……快……”
祁寒死死盯着林骁。理智告诉他,这太荒谬,太冒险。可看着林骁那双近乎燃烧的眼睛,以及沈砚舟越来越糟的生命体征,他动摇了。也许,这真的是唯一的办法?也许,那所谓的“生命链接”,真的能创造奇迹?
“寒哥!鹰嘴崖到了!后面追兵距离五百米!”副驾驶的手下急促地报告。
祁寒看了一眼车窗外。前方是两山夹峙的一处险要隘口,山路在此收窄,一侧是近乎垂直的崖壁,另一侧是深涧。正是伏击和制造障碍的绝佳地点。
“执行计划!”祁寒对通讯器下令,同时做出了决定。他快速从急救包里翻出一次性输血设备和消毒用品。“林骁,你确定要这么做?这会要了你的命!”
林骁没有回答,只是缓缓地、极其艰难地,将自己那只有着割伤的手腕,挪到了沈砚舟的嘴边。动作笨拙,却带着一种近乎悲壮的温柔。
祁寒不再犹豫。他迅速为林骁建立静脉通路,另一头连接沈砚舟。暗红色的血液,再次顺着透明的软管,从林骁濒临枯竭的身体,流向沈砚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