几乎在血液开始流动的瞬间,奇迹发生了。
沈砚舟原本急促紊乱的呼吸,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平缓下来。监测仪器上那些危险的警报数值开始回落,虽然依旧不理想,但那种急速恶化的趋势被遏制了。更令人震惊的是,他苍白如纸的脸上,竟然恢复了一丝极其微弱的血色。
而林骁,在血液流失的同时,脸色迅速灰败下去,呼吸变得微弱而浅促,胸膛的起伏几乎看不见。但他看着沈砚舟好转的迹象,嘴角竟然扯出了一个极淡的、近乎满足的弧度,然后,眼睛缓缓闭上,再次陷入了深度昏迷。
“林骁!林骁!”祁寒的心沉到了谷底。他立刻掐断输血,为林骁进行紧急心肺复苏和强心剂注射。林骁的心跳微弱得几乎摸不到,生命体征正在急速流失。
“寒哥!无人机就位!追兵进入伏击区!”手下的声音将祁寒从绝望中拉回现实。
“引爆!”祁寒嘶吼,手中抢救林骁的动作丝毫未停。
“轰——!!!”
远处传来沉闷的爆炸声,紧接着是山石滚落的巨响。通过后视镜,祁寒看到鹰嘴崖方向的夜空被火光映红,大量碎石和烟尘腾起,彻底堵死了来路。追兵被暂时拦住了。
但这点时间,远远不够。
“加快速度!去坐标点!”祁寒将林骁放平,持续进行心肺复苏,同时对司机吼道。他自己则拿出卫星电话,拨通了林伯的号码。
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,林伯的声音听起来苍老而疲惫,背景音里有风声和隐约的引擎声。
“林伯,少爷快不行了!”祁寒的声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,“沈砚舟的情况暂时稳定了,但少爷……失血过多,胸口中弹,生命体征正在消失!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五秒钟。然后,林伯的声音响起,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:“改变路线。不去17号安全屋了。去‘方舟’。”
“方舟?!”祁寒瞳孔骤缩。那是“涅槃”计划中最高级别的、也是最神秘的终极避难所,据说是夫人苏婉清生前倾尽所有心血秘密建造的,连林志新都不知道具体位置。那里不仅有最顶级的医疗设备,据说还保存着“钥匙”计划最核心、也最禁忌的研究资料,包括……可能逆转基因缺陷的技术。
但启动“方舟”,意味着他们将彻底暴露“涅槃”的底牌,也将自己置于更危险的境地——如果“方舟”的位置被“上面”或陆深发现,那里将不再是避难所,而是坟墓。
“没有时间犹豫了,祁寒。”林伯的声音很轻,却重若千钧,“少爷和沈少爷的命,现在绑在一起。能救他们的,或许只有夫人留在‘方舟’里的东西了。坐标我发给你,我在那里等你们。”
电话挂断。几秒钟后,祁寒的加密设备收到一组新的坐标。他看了一眼,距离他们现在的位置,大约还有五十公里,深入山脉腹地,沿途地形会更加复杂险峻。
“改变目的地,去新坐标。”祁寒对司机下令,同时将坐标输入导航仪。“全速前进。注意警戒,可能有未知风险。”
车辆再次加速,冲进更深沉、更黑暗的群山。后座上,林骁的生命体征在强心剂和祁寒不间断的心肺复苏下,维持着极其微弱的波动。而沈砚舟,在输入林骁的血液后,似乎进入了一种深度的、修复性的休眠,呼吸平稳,脸色甚至比之前还好了一些。
这种鲜明的、近乎残忍的对比,让祁寒的心脏阵阵抽痛。他看着这两个被命运紧紧捆绑、一个用生命在滋养另一个的人,第一次对苏婉清夫人产生了复杂的情绪——她给了林骁超越常人的能力和守护沈砚舟的本能,却也让他背负了如此残酷的宿命。
夜色如墨,山路仿佛没有尽头。车辆像一叶孤舟,在黑暗的海洋中颠簸前行。祁寒不知道“方舟”里到底有什么在等待着他们,不知道林骁能不能撑到那里,也不知道即使到了那里,是否真的能有奇迹发生。
他只知道,他必须向前。为了林骁,为了“涅槃”,也为了那个渺茫的、关于“生命”和“自由”的希望。
时间在颠簸和抢救中一分一秒地流逝。林骁的情况时好时坏,几次心跳几乎停止,又被祁寒和强心剂强行拉回。沈砚舟则一直沉睡,像个汲取了足够养分、正在默默修复自身的茧。
就在天空开始泛起一丝灰白,黎明即将来临时,导航仪发出了提示音——目的地即将到达。
祁寒抬起头,看向前方。
浓雾弥漫的山谷中,隐约显露出一片建筑的轮廓。那不是想象中高大宏伟的基地,而是一片低矮的、几乎与山体融为一体的灰色建筑群,风格冷硬而简约,没有任何标识。入口隐藏在藤蔓和岩石之后,若非有精确坐标,根本不可能被发现。
这就是“方舟”。苏婉清留下的最后堡垒。
车辆缓缓驶近。入口处的感应装置扫描了车辆信息,厚重的合金大门无声地向两侧滑开,露出内部灯火通明的通道。
车辆驶入,大门在身后缓缓关闭,将外界的一切危险和窥探隔绝。
通道很长,两侧是光滑的金属墙壁,头顶是柔和的照明。空气里弥漫着无菌洁净的气息,和一种低沉的、设备运转的嗡鸣声。
通道尽头,又是一扇门。门边,一个穿着白色研究服、头发花白、面容慈祥却难掩疲惫的老者,正站在那里等待着他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