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林伯。但他身边,还站着一个让祁寒意想不到的人——陈医生,那个曾经在医院、后来又在疗养院出现过的、为“上面”工作的医生!
祁寒猛地拔枪,枪口对准陈医生:“你怎么在这里?!”
“放下枪,祁寒。”林伯上前一步,挡在陈医生身前,声音平静,“陈医生是自己人。或者说……他是夫人安排在‘上面’的内应,也是‘方舟’的首席医疗官。”
祁寒的瞳孔骤然收缩。他看着陈医生,后者推了推金丝眼镜,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苦笑:“很惊讶吗,祁先生?苏博士……您的母亲,早就预料到‘钥匙’计划会失控,也预料到陆深和‘上面’的野心。她安排我潜入,一方面获取情报,另一方面……也是为了在关键时刻,保护她的两个孩子。”
孩子。这个词让祁寒心头一震。他看向后座上生死未卜的两人。
“没时间解释了。”陈医生的表情变得严肃,快步走到车边,看向后座的林骁和沈砚舟。当他看到林骁胸前的伤口和惨白的脸色,以及沈砚舟相对平稳却依旧沉睡的状态时,眉头紧紧皱起。
“快!把他们抬到医疗室!”陈医生转身对身后几名穿着无菌服的工作人员喊道,“准备手术!取出子弹,控制内出血!同时,准备基因稳定剂和生命维持系统!”
工作人员训练有素地将林骁和沈砚舟分别安置在两张移动病床上,快速推向通道深处。
祁寒紧跟在后,林伯也步履蹒跚地跟着。穿过几道气密门,他们进入了一个宽敞明亮、设备先进到令人咋舌的医疗中心。这里简直像一个小型尖端医院,各种祁寒见过或没见过的医疗设备一应俱全。
林骁被迅速转移到手术台上,陈医生和另一名外科医生立刻开始准备手术。沈砚舟则被安置在旁边一个透明的生命维持舱内,各种监测探头和输液管连接上去。
“他的情况很奇怪。”陈医生一边准备手术,一边对祁寒快速说道,“根据监测数据,他体内的基因崩溃进程确实被某种力量暂时遏制了,甚至出现了轻微的逆转迹象。这简直不可思议……除非,林骁的血液真的起到了我们理论中的‘基因锚定’作用。”
“那林骁呢?”祁寒急切地问,“他流了太多血,还能救回来吗?”
陈医生沉默了一下,看向手术台上毫无生气的林骁,眼神复杂:“他很幸运,子弹没有击中心脏,但失血过多和各处外伤导致的器官衰竭是最大问题。而且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根据我刚才的快速血液分析,林骁体内的‘自毁程序’……似乎有被激活的迹象。”
“什么?!”祁寒和林伯同时惊呼。
“夫人设下的那道保险,”陈医生声音低沉,“当被编辑者出现严重违背人性、或生命能量过度透支时,程序可能会被触发,加速其衰亡。林骁为了救沈砚舟,几乎耗尽了自己的生命力,这很可能就是诱因。”
祁寒如遭雷击。所以,即使手术成功,林骁也可能因为那个该死的“自毁程序”而慢慢死去?
“有办法阻止吗?”祁寒的声音嘶哑。
陈医生没有立刻回答,而是看向了旁边生命维持舱里的沈砚舟。他的目光在林骁和沈砚舟之间来回移动,良久,才缓缓开口,声音轻得像耳语:
“也许……唯一的办法,不在林骁身上,而在沈砚舟那里。”
“夫人留下的最终研究资料显示,‘生命链接’是双向的。林骁的血能稳定沈砚舟,那么理论上……沈砚舟体内被林骁血液‘修复’和‘激活’的部分,也可能产生某种……反哺效应。但这需要时间,需要沈砚舟醒来,并且……需要他们之间建立起足够强烈的、超越基因程序的……真实羁绊。”
真实羁绊?
祁寒看向手术台上生死未卜的林骁,又看向舱内沉睡的沈砚舟。这两个被阴谋、基因和命运强行捆绑在一起的人,在经历了利用、伤害、猜忌、背叛,又经历了生死与共、以命相护之后,他们之间,除了那该死的“程序”,还剩下些什么?
是恨?是利用?是责任?还是……在那一切之下,悄然滋生的、连他们自己都未曾察觉的、更复杂的东西?
陈医生已经转身,戴好手套,拿起了手术刀。无影灯亮起,冰冷的光笼罩着林骁苍白的面容。
“准备开始手术。祁先生,林伯,请在外面等候。”陈医生的声音恢复了专业和冷静,“我们会尽力。至于剩下的……就看天意,也看他们自己了。”
祁寒最后看了一眼手术室的门,又看了一眼生命维持舱。然后,他缓缓转身,和林伯一起,走出了医疗中心。
厚重的气密门在身后关闭,隔绝了里面生死攸关的一切。
门外,是“方舟”冰冷而安静的走廊。头顶的灯光稳定地亮着,空气循环系统发出低微的声响。这里安全,先进,与世隔绝。
但祁寒知道,真正的战斗,也许才刚刚开始。与死神的战斗,与基因宿命的战斗,与内心情感的战斗。
而这场战斗的结果,将决定那两个伤痕累累的灵魂,最终是走向毁灭,还是在绝境中,抓住那一线……名为“羁绊”的微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