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砚果断调整:“加粳米一把入药,益气护胃。同时口服补液盐(卫生院仅有的几包)。”
他守在老人床边,每半小时测一次血压、心率。暴雨将至,卫生院电力不稳,灯光忽明忽暗。在这昏暗的光线中,刘砚仿佛能看到老人体内正邪交战的气机流动——营分热毒正在外透,但正气也在消耗。
“坚持住,”他轻声说,既是对老人,也是对自己,“给正气一个机会。”
傍晚,暴雨倾盆。
山洪冲垮了进镇的一段路,县里专家明天肯定来不了了。但与此同时,镇上又传来坏消息:麻栗坡村有三人突然病情加重,出现皮下瘀斑、鼻衄——这是热入血分、耗血动血的征兆!
“必须有人去村里。”刘砚看着卫生院里勉强稳住的患者,“但我走不开……”
“我去!”说话的是小杨护士,她脸涨得通红,“我跟您学了一天,基本操作都会。您把药配好,告诉我怎么用。”
刘砚看着她——这个二十出头、刚从卫校毕业就分配到山区的女孩,手还在微微发抖,但眼神坚定。
“好。”他迅速配好“犀角地黄汤”加减方(以水牛角、生地、赤芍、丹皮为主,加紫草凉血透疹),写下详细医嘱和急救指压方法,“路上小心。有任何情况,用卫星电话联系。”
小杨背上药箱,冲入暴雨中。
杨勇看着她的背影,眼眶湿润:“这丫头……她爸就是上次没救回来的那个。”
刘砚沉默。这就是基层医疗的现实:简陋的条件,沉重的情感,以及在这种重压下依然选择向前的人们。
他转身回到病房,继续巡查。
晚上九点,暴雨渐歇。
卫生院里,大多数患者症状稳定或好转。小峰在昏迷三天后,第一次睁开了眼睛。
“妈妈……”声音微弱如蚊蚋。
母亲扑到床边,泣不成声。
刘砚检查孩子的瞳孔、反应,长舒一口气:最危险的关口,暂时渡过了。
但他知道,这只是开始。全镇还有多少未发现的病例?疫病源头在哪里?会不会有第二波暴发?
他走到院子里,雨水洗净的空气格外清冽。群山在夜色中静默,仿佛在守护着什么秘密。
手机震动,是梁静姝发来的信息:“云南疫病情况已上报国家疾控。悦然实验室分析了你们上传的数据,初步怀疑病原体是某种‘新型人畜共患病毒’,可能通过野生动物或水源传播。详细报告明天发你。另外……清源学校今天有三个孩子发烧,症状类似,已隔离。静姝。”
刘砚心中一沉。
北京也出现了?
这不是孤立的山区疫情。
他抬头看天,乌云散去,几颗星子露出。
梦境中吴又可的话在耳边回响:“戾气者,非风非寒非暑非湿,乃天地间别有一种异气。”
叶天士补充:“需寻疫病源头。”
某种新型病毒……人畜共患……云南山区……北京学校……
一条模糊的线索在脑中连接。
他冲回房间,打开电脑,调出云岭镇及周边地图。七个行政村,疫情最重的三个——老寨、麻栗坡、清水沟,都位于同一条溪流的上中下游。
而这条溪流的源头,在后山的自然保护区。那里,最近有什么异常吗?
“杨师傅!”刘砚喊道,“后山保护区,最近有没有异常?动物死亡?或者……有人进去过?”
杨勇愣了一下:“你这么一说……半个月前,有几个外地人来过,说是做‘生态考察’。他们去了后山深处,还雇了本地向导。后来向导回来就病了,症状和现在的人很像,但当时以为是普通感冒……”
“向导在哪里?”
“在家。病情很重,但他不肯来卫生院,说没钱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