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深吸一口气,把杂念压下,开始复习今天的语言记录。每个词的发音,每个句子的语调,每个礼仪细节,都在心里过了好几遍。
这一夜,他梦见了清水镇,梦见龙语少女被绑在木架上,烈日灼烤着她的皮肤。她脖子上挂着的,正是他的平安扣玉坠。
第二天清晨,林越早早醒来。
他用井水洗了把脸,把粗布衣服整理整齐,又把那枚平安扣玉坠拿出来,对着晨光仔细端详。玉是普通的岫玉,机器雕刻的纹路整齐但呆板,在现代也就是几十块钱的饰品。但在这个世界,它或许能换来更多。
今天的目标:去刘员外家用玉坠换取物资,试探接触,争取搭上王千户的关系。
他把玉坠贴身放好,怀里揣着昨天剩的杂粮饼,走出了破庙。
黄壤屯的早晨比昨天更热闹些。今天逢单,不是集日,但街上的人也不少。林越特意绕道从刘员外家门前经过,看见大门紧闭,门口的家丁正在清扫台阶。
他没有贸然上前,而是继续往前走,打算先观察一下周围环境。
屯子东头有一片小树林,林边有几口灌溉用的水井。几个孩童正在井边玩耍,大约是七八岁的年纪,你追我赶,笑声清脆。
林越看了一眼,没太在意,继续往前走。
他需要想好说辞。直接说“我想用玉坠换东西”太生硬,最好能有个由头。比如……假装是祖传之物,因逃跑不得已变卖?或者说是捡到的,想找失主?
正思考间,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尖叫。
“救命啊!小少爷掉井里了!”
林越猛地回头。
只见刚才那几个孩童围在一口井边,慌作一团。一个家仆模样的中年人正趴在井口,焦急地朝下张望,一边大喊:“快来人啊!小少爷掉下去了!”
林越想都没想,拔腿就朝井边冲去。
井口不大,直径约三尺,井壁上长满青苔。林越趴在井沿往下看,只见一个约莫五六岁的男孩正在水里扑腾,水不算深,但孩子显然不会游泳,呛了好几口水。
“让开!”林越对那家仆说,同时快速脱掉外衣。
“尔、你会尔么?”家仆慌得话都说不利索。
“会一点!”林越其实是旱鸭子,但现代都市人多少学过点急救知识,且水不深,即便算上光线误导问题,应该也没不到脖子。他观察井壁,发现有几处凸起的石头可以落脚。
不能直接跳,井口太小,容易撞到。他冷静分析,得爬下去。
林越抓住井沿,小心翼翼地把脚探下去,踩在第一块凸起的石头上。石头很滑,他差点失足,赶紧稳住身体,继续往下。
井很深,大约三丈。越往下光线越暗,井水冰凉的气息扑面而来。男孩的扑腾声越来越微弱。
林越心急如焚,但动作不敢太快——万一自己也掉下去,摔着磕着了,两个人都得完蛋。
终于,他的脚触到了水面。
“孩子,别怕!”他朝男孩喊,“抓住我的手!”
男孩已经呛得神志不清,双手胡乱挥舞。林越看准时机,一把抓住男孩的衣领,另一只手紧紧扒住井壁的石头。
上去比下来更难。
他深吸一口气,开始往上爬。一手抓着男孩,一手扒着井壁,全靠脚上的力气支撑。井壁湿滑,每爬一步都极其艰难。男孩虽然不重,但在这种情况下,任何额外的重量都是巨大的负担。
爬到一半,林越的手开始发抖,脚底的石头突然松动。
“啊!”他脚下一滑,整个人往下坠了半尺,幸好另一只脚及时踩住另一块石头。
井口传来家仆的喊声:“坚持住!我去找绳子!”
等绳子来就晚了。林越咬牙,继续往上爬。
汗水混着井水流进眼睛,火辣辣地疼。他的手臂肌肉在尖叫,后背不存在的伤口(前几次轮回留下的心理记忆)仿佛也在隐隐作痛。
一步,两步,三步……
终于,他看到了井口的光。
几双手伸下来,抓住了他的胳膊,把他和男孩一起拉了上去。
林越瘫倒在井边,大口喘气。男孩躺在一旁,脸色青紫,已经没了动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