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休时间快结束。他整理衣服,深吸几口气让脸色稍微恢复,然后若无其事走回工坊。
下午工作比上午更难熬。
头痛没减轻,眼球出血点虽小,但每次眨眼都能感觉到细微异物感。数据流依然在冲刷,他必须集中十二分注意力才能勉强完成标记任务。
但有一点好处:经过中午那次过载测试,他对数据流的承受阈值有了清晰认知。现在再面对上午那种密度的公共数据流,竟然觉得……轻松了一些。
大脑的适应性果然可怕。
下午四点,系统提示今日任务完成:标记黄色警告32个,绿色观察18个,红色高危2个。超额完成,信用积分+5。
林越长出一口气,按下断开按钮。
视野恢复正常时,他感觉像刚从深海浮出水面,重新呼吸到空气。虽然头痛还在,但至少意识是自己的了。
他收拾东西准备下班,习惯性检查自己的公民数据面板。
基础信息一切正常:林越,临时公民,信用积分5(刚加),当前状态:工作中。
但往下翻到生物识别数据时,他停住了。
DNA异常标记那一栏,状态更新了。
昨天还是简单的“异常数据扰动残留(已记录)”,现在多了一行新标注:
观察对象:低风险说明:检测到基因序列与历史数据库碎片存在37%威胁度。匹配来源:归档研究“异常数据传导理论”(研究状态:已终止)。建议保持观察,如有进一步异常表现,提升监控等级。
林越盯着那行字,心脏微微收紧。
37%威胁度。“异常数据传导理论”。已终止的研究。
而且,“观察对象”这个标签,意味着系统已把他放在某个名单上。低风险只是暂时的,一旦他表现出更多异常——比如频繁接入高密度数据流,或试图调查黑水酒吧——这个标签随时可能变成“中风险”甚至“高风险”。
他关掉面板,走出工位。
走廊里,下班人群正在往外走。刘贤已在门口等他,见他出来,笑着挥手:“今天辛苦了,一起回去?”
“不了,”林越摇头,“我想……随便走走,熟悉一下第七区。”
“也好。”刘贤理解点头,“那明天见。记住晚上十点前要回到公民服务中心报到,否则会被算‘夜不归宿’,扣信用分的。”
“知道了,谢谢。”
两人在工坊门口分开。刘贤走向公民服务中心方向,林越则拐进另一条街。
他确实想熟悉环境,但更重要的原因是:他需要独处。需要消化今天的信息量,需要思考下一步该怎么走。
第七区街道比市中心破旧,但更有生活气息。路边有小贩卖热食,香气飘散;孩子们在巷子里追逐嬉戏,笑声清脆;老人们坐在长椅上聊天,语速缓慢。
如果不是每个人眼前都有数据浮窗,如果不是街角那些无声转动的监控探头,这里几乎像个正常的、有烟火气的老城区。
走到十字路口,他停下来等红灯。
天色渐暗,街灯自动亮起,暖黄色光晕洒在路面。对面街角有家小店,招牌写“老陈修理铺”,橱窗里堆满各种老旧电子设备,看起来像专门修理神经接口外设的。
林越多看两眼,心里盘算:也许以后需要这种人脉。在监控社会里,懂技术的手艺人总是有用的。
红灯变绿。他迈步过街。
就在踏上对面人行道那一刻,神经接口突然震动了一下。
不是系统通知那种轻微的“意识轻拍”,而是更强烈、更突兀的震动,像有人用指尖在他大脑皮层上敲了一下。
紧接着,一条消息弹了出来。
不是通过常规通讯频道,而是点对点的、加密的、匿名的直接传输。消息来源被层层协议包裹,显示为“无法追溯的匿名节点”。
内容很短,只有一行字:
“你的DNA很特别,不想聊聊吗?——匿名来源”
林越脚步顿住了。
他站在人行道上,周围川流不息的人群,街灯光晕在他脚下投出长长影子。神经接口视野里,那条消息静静悬浮,末尾附着一个坐标:
第七区,旧城巷,坐标(X-287。4,Y-103。9,Z-15。2)
坐标下方还有一行小字备注:该区域当前监控覆盖率:约58%(中等偏低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