脱掉手套,仔细看手——没有红点,没有肿块。脱掉袜套,看脚踝——前天那个跳蚤包还在,颜色变暗了,但没有新的。
脱掉上衣,检查腋下、胸口、后背——没有异常。
防护装备完好,没有明显破损。
但当他抬手摸额头时,手心感受到的温度让他心里一沉。
发热。
不是很高的烧,但确实是发热。手心贴额头,能感觉到明显的温度差。
他脱掉所有衣服,站在房间中央,让微凉的空气接触皮肤。然后他抱住胳膊,发现自己身体在微微颤抖。
不是冷的颤抖,是发烧时的寒战。
认知过程在他脑子里自动展开,像程序执行:
第一步:“有点发冷,可能是累了,走山路出汗又吹风。”
第二步:“等等,这冷得不太正常。从骨头里冷出来。”
第三步:“额头温度……偏高。不是很高,但确实偏高。”
第四步:“身体在抖。寒战。”
第五步:“完了,中招了。”
防护极限被突破。
概率风险变成必然结果。
就像老板画的饼终于馊了——你知道它迟早会馊,你闻到了馊味的前兆,你告诉自己“也许还没全馊”,但当真的把饼凑到鼻子前,那股明显的馊味冲进鼻腔时,那种“果然如此”的感觉里,还是掺杂着一丝荒谬。
你知道会这样,但真的发生时,还是觉得……荒谬。
林越站在原地,光着身子,颤抖着,脑子里一片空白。不是恐惧的空白,是认知冲击后的短暂死机。
几秒后,系统重启。
他穿上衣服,不是慢慢穿,是机械地、快速地穿好。然后坐在床边,开始思考接下来怎么办。
症状:发热,寒战。没有淋巴结肿大(暂时),没有咳嗽呕吐(暂时)。早期鼠疫,可能还在潜伏期末期或发病初期。
治疗选择:没有。中世纪没有有效治疗。玛格丽特婆婆的草药?可能有点退热效果,但治不了鼠疫。
生存概率:在这个时代,腺鼠疫死亡率保守估计50%以上。考虑到他的身体状况(还算健康)和早期发现,也许死亡率低一点?但低不了多少。
死亡机会:还剩两次。这次可能要用掉一次。
他抬起手腕,看着两道红痕。两道都还鲜艳,但很快,可能就只剩一道了。
他看着那两道红色,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躺下,盖上被子,闭上眼睛。
睡一觉。也许明天就好了。也许只是普通感冒。也许……
他在“也许”中睡着了。
第二天早晨,他是被症状唤醒的。
不是自然醒,是被高热和疼痛唤醒的。睁开眼睛时,头像是要裂开,太阳穴突突地跳。身体烫得像火炉,但同时又冷得发抖,肌肉酸痛,尤其是背部和腿部,痛得像被人用棍子打过。
他知道这不再是“也许”了。
他挣扎着坐起来,穿上衣服——动作很慢,因为每个关节都在痛。然后他背上包袱,推开门,下楼。
他要去玛格丽特婆婆那里。也许草药没用,但至少……至少要做点什么。
刚走到楼梯口,就遇到了老板。
老板端着早餐盘正要上楼,看到林越时,愣了一下。然后他的表情变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