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一本账册。很厚,牛皮封面,没有字。翻开,里面是密密麻麻的记录,日期、人名、货物、金额……全是暗语,但能看懂大概。
最后一页,写着一行字:
“戊戌至庚申,二十二年账目。关乎国运,慎之。怀远绝笔。”
戊戌至庚申。光绪二十四年到民国九年。正好二十二年。
这就是秦先生用命换来的账本。
张静轩的手在抖。他快速翻看,看到一些熟悉的名字——赵全福、陈继业,还有……孙维民。
孙维民的名字出现了三次,后面跟着数字和日期。最近的一次,是半年前,金额很大。
继续翻,看到更惊人的——有几个名字后面标注着“东洋”“关外”“南洋”。还有一个名字,后面写着“京城,某部”。
他不敢再看,把账本包好,塞回琴身。正要关门,忽然听见外面有脚步声。
很轻,但确实有人。
张静轩立刻吹熄手里的烛火(他什么时候点的?不记得了),躲到风琴后面。
门被推开了。一个人影走进来,手里提着灯笼。
是孟继尧。
灯笼的光在屋里移动。孟继尧走到风琴前,停住。他伸出手,在琴身上摸索,很快找到了那个凸起。
咔嗒。小门弹开。
孟继尧伸手进去,摸了一会儿,脸色变了——他摸了个空。
“出来吧。”他忽然说,声音平静,“我知道你在。”
张静轩屏住呼吸。
“张静轩同学,”孟继尧转身,灯笼的光照在他脸上,那张总是温和的脸,此刻有种冰冷的锐利,“账本在你手里,对吗?”
躲不过了。张静轩从风琴后走出来,手里握着从桌上摸到的裁纸刀——虽然知道没用,但总比空手强。
“孟先生深夜来此,也是找账本?”
“是。”孟继尧没有否认,“秦怀远留下的账本,关乎很多人的生死。我不能让它落在不该落的人手里。”
“谁是不该落的人?”
“你。”孟继尧盯着他,“还有你父亲,你大哥,青石镇的所有人。你们拿不住这东西,只会引来杀身之祸。”
“那谁该拿?”
“我。”孟继尧说,“我有能力保护它,也有能力……让它发挥该有的作用。”
“什么作用?”
“清算。”孟继尧的声音很轻,但字字清晰,“账本上的人,一个都跑不了。但需要时间,需要证据链,需要……时机。”
张静轩看着他。这个男人的眼神里有种狂热,像信徒看见神迹。
“你三年前为什么不来?”他问,“秦先生等你的‘东风’,等到死。”
孟继尧的表情裂开一道缝。痛苦,愧疚,无奈——一闪而过,又被冷静覆盖。
“三年前,我被监视了。”他说,“上面有人怀疑我,派人二十四小时盯着。我动不了,连封信都送不出去。等我能动了,秦怀远已经……”
“死了。”
“对。”孟继尧闭上眼睛,“我欠他一条命。所以这次,我必须完成他未竟之事。”
“那孩子呢?”张静轩追问,“水生和小莲,是不是你抓的?”
“不是。”孟继尧睁开眼,“是‘刀’的人。他们也在找账本,抓孩子是想逼你们交出来。”
“刀是谁?”
“一个组织。”孟继尧说,“激进派,主张用极端手段清除‘国贼’。他们若拿到账本,会直接公开,引发动荡。到时候,死的就不只是账本上的人,还有无数无辜者。”
“所以你要先拿到账本,控制局面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