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蔺二你个鸟厮!忘恩负义!当年若不是老子出手相救,你早就被野狗吃了!被老鼠啃了!招安,招他娘的鸟安!你对得起雷大哥吗?”
他的谩骂终于得到回应。
“招安是雷大哥的想法,我不过在执行大哥的遗愿。”
“放屁!”他伸出仅有的胳膊就要抓蔺晞,多亏顾平安眼疾手快的护下,要不然就得逞了。
“就算是雷大哥的遗愿,那也是你撺掇的,你曾做过官,巴不得再次成为朝廷的狗腿子!”
他吐了口口水,万分鄙夷地道:“你设计把我,老四,老六弄下山去,不就是为了更好的掌控雷大哥吗?别跟老子来你那套读书人清高。”
“清高?呵。”蔺晞冷笑一声继续道:“你不光与雷大哥小妾有私情,还偷拉山寨的武器卖与头陀山,害两山争斗白虎山伤亡惨重。若是我将这些都告知雷大哥,你觉得你有命离开白虎山吗?”
廖武突然安静,过会儿他有些不相信的开口道:“这些事你都知道却还为我隐瞒?”
蔺晞避开他的视线,侧过身道:“你救我一命,我还你一命。咱们两清了。”
廖武激动的拉过她的胳膊,就差把蔺晞从栅栏里拽进去,紧紧握住蔺晞的手道:“没想到你竟待我如此好。好好好,你真的对我有情,我也必……”
“没那个情,你别多想。”蔺晞实在夺不回自己的胳膊和便向顾平安求救。顾平安热闹看到正起劲儿,顺手抽出佩刀以此威胁廖武松开手。
蔺晞整理的衣物退到安全距离,她转身道:“告辞。”
“等等!”廖武扒着栅栏,不死心的道:“我就问你一句话,你是不是特别恨我,恨我把你强留在白虎山上?”
“五年了,我一刻也不想待在那山上看你们杀人放火,奸淫掳掠。你觉得我会管你们这些土匪的死活?遇到朝廷兵马,我恨不得放他们入寨。
可我不能。
就像你说的,你们救了我的命,又对我不错。我不能恩将仇报。可为何你们就不肯放过我?一步步将我逼成如今这副模样?昂?”
蔺晞像是找到了发泄口,向来情绪平稳的她整个人都激动起来。
“没人逼你啊?路都是你自己选的。”廖武没有蔺晞那口才,磕磕巴巴的反驳着。
“没人逼我?”蔺晞忍不住嗤笑一声,横指的手发抖不已。
“我的族嫂,还有八岁的侄女不是你害死的吗!?”
“我就是吓唬吓唬……再说了,是你嫂子挣扎,我才脱了手害她们娘俩落崖。谁让你不肯随我们上山。”
杀人放火不过是他干惯了的行当,又怎会有愧。
“清白之躯乃父母所赐,岂能托付绿林!”
这句话声音不大,却用尽了蔺晞的全部气力,也道出她内心的煎熬。
廖武对此不以为然,而顾平安看向蔺晞眸子柔和许多,她认同那番话,也明白除非走投无路没人愿意落草为寇,更何况一名弱女子。
狱中安静少许,蔺晞难得将多年烦闷纾解,她继续道:“四年前的三月二十一日戌时,你可还记得?”
“……”廖武还真在仔细回想这个日子的特殊之处。
蔺晞抬起手来,目不转睛的盯着手心:“你握着我的手逼我杀了个人。刀划开那人脖子时的场面我每天晚上都能梦到。”
“是每天晚上啊……满目布满的红色啊。那个男人向我求饶,他不停地叩头,诉说他的幼子寡母,求我饶他一命。而他却在你们的笑声中死去,你们还……还霸占他的妻子。”
她闭上眸子,深吸一口气。
这件事到现在都是她的心中一道坎。
廖武回忆起这件事,那年兄弟们逼蔺晞纳投名状,不就是杀个人嘛,唧唧歪歪的记这么久,矫情。
从廖武的表情中蔺晞就知道他的想法,她轻笑一声道:“我知道你们无所谓。杀人对你们来说是常事嘛。”
她垂下眸子,身形佝偻,悲凉万分的开口道:“如今的我也变的和你们一样,可恶又可悲。你说我该不该恨?”
这神情别说廖武了,就连事情的旁观者顾平安都忍不住心疼。
不用想都知道读书人适应不了土匪的生活,她们熟读圣贤书,有自己的“有所为”,“有所不为”。逼她们打破原有行事准则,和杀了她们没有分别。
“咱们走吧。”顾平安护着蔺晞离开了。她一路都在观察蔺晞的情绪,突然本该神情低落的那位笑了一声。
“怎么?顾将军在可怜我?”
“什么?”
“那些话你别往心里去,我不过就是想引起廖武对我的内疚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