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知安站在窗前,望着远处宫道上那支白色队伍。
她穿着月白襦裙,外罩淡青褙子,肩上伤处已好了大半,只行动时还有些隐痛。
晨风从窗口涌入,吹动她鬓边散发,也带来隐约钟声,还有哀乐。
纸钱随风飘进宫墙,有几片落在窗台上。
沈知安看着,神色平静,眼中无波无澜。
仿佛窗外那场隆重葬礼,与她无关。
不,本就是与她无关了。
从陆莳宣布太后暴毙那一刻起,沈知安这个人,便已从这世上消失。
如今棺椁中躺着的,不过是一具寻来的女尸,穿戴太后服饰,面容经巧手修饰,有七八分相似。
足以瞒过外人,瞒过百官,瞒过天下。
她看着纸钱飘落,心中没有伤感,只有卸下重担的轻松。
太后冠冕太重,压了她七八年。
宫规礼仪,朝堂权衡,皇家体面,还有那个她一手养大却终究走向歧途的孩子…如今,都过去了。
从此她不再是太后。
她只是顾若蘅,顾是先后姓氏,她算是冠上妻姓了?陆莳姓陆,可若是随母姓,便该是顾氏。
「若蘅…」
她轻轻念着这个名字,嘴角泛起淡淡笑意。
身后传来脚步声。
陆莳走到她身侧,与她并肩而立,望向窗外。
她今日穿玄色常服,腰间束银带,长发用玉簪绾起,面色仍有些苍白,但精神已好了许多。
林墨轩的汤药连服半月,加上沈知安日夜照料,那股阴寒掌劲终于化解,只心脉还需长期调养。
“在看什么?”陆莳轻声问。
“看一场葬礼。”沈知安转头看她,眼中带着温柔笑意,“我自己的葬礼。”
陆莳握住她的手,指尖微凉。
两人沉默望着窗外。
远处,送葬队伍已行至城门,白色长龙缓缓蠕动,像一条即将归穴的巨蟒。
钟声渐远,哀乐依稀,唯有纸钱还在风中飞舞,越过宫墙,落在庭院里,落在她们脚下。
“心疼么?”陆莳忽然问。
沈知安摇头:“不心疼。那是沈知安的结局,不是顾若蘅的。”
她顿了顿,看向陆莳:“倒是你…这场豪赌,若是输了…”
“不会输。”陆莳打断她,声音平静,“我既敢赌,便有十成把握。”
她松开手,转而揽住沈知安的肩,将她轻轻拥入怀中。
这个动作很自然,仿佛做过千百遍。
沈知安靠在她肩上,嗅到她身上淡淡的药香,还有熟悉的气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