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子像被冻住的临潇河水,表面凝滞,底下是看不见的暗流和日益增长的寒意。陆燃给出去的那个号码,始终沉寂着。
自从把纸条塞进沈清嘉手心的那一刻起,一种近乎本能般的期待就在陆燃心底生了根。她给手机换了最清脆的铃声,设置了最大音量,训练时也放在触手可及的地方。
每一次屏幕亮起,哪怕只是无关紧要的推送或广告短信,她的心脏都会条件反射般猛跳一下,身体比大脑更快做出反应——丢下一切,扑过去查看。
一次,两次,三次……无数次的希望燃起,又无数次在看清来电显示或信息内容后无声熄灭。那串她倒背如流的数字,从未在屏幕上跳跃过。
她希望沈清嘉能打给她,哪怕只是听一听呼吸声,知道她还好。可另一个声音又在冷硬地提醒:不打来,或许才是最好的。
不打来,意味着沈清嘉没有再遇到“紧急的、自己解决不了的事”,意味着她可能正慢慢“回到正轨”,哪怕那轨道冰冷乏味,至少安全。
矛盾像两条藤蔓,将她越缠越紧。
泽霖一高的一切似乎都恢复了某种“正常”。致远班的榜单上,林州的名字稳居榜首,其他人你追我赶,硝烟无声。
体育队的训练照旧,汗水、秒表、教练的吼声,日复一日。董雪低调了许多,偶尔碰面,眼神复杂地扫过陆燃,却不再有实质性的挑衅。
世界仿佛在沈清嘉离开后,迅速填补了那个空缺,继续隆隆向前。
只有陆燃知道,有些东西,彻底变了。黄昏的窗台空着,心也空着一大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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江北,清晨。
餐桌上,牛奶依旧温着,煎蛋金黄,旁边甚至多了一小碟沈清嘉以前喜欢吃的、这边很难买到的南方酱菜。
陈颖坐在对面,面前摊着报纸,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。她的目光时不时掠过女儿苍白沉默的脸。
冷战持续。沈清嘉用沉默筑起高墙,将她彻底隔绝在外。一天,两天……这么多天了,陈颖从最初的震怒、到后来的等待、再到如今日益累积的焦躁和一种被女儿彻底漠视的、冰冷的刺痛。
她一直在等,等女儿主动开口,哪怕只是一句“我上学去了”,等一个台阶,等那个听话懂事的沈清嘉回来。
没有。什么都没有。沈清嘉把她当空气。
耐心终于被耗尽,某种掌控欲失落的恐慌和母亲权威被挑战的怒火再次攫住了她。在沈清嘉又一次面无表情地推开椅子,准备拎起书包离开时,陈颖猛地将报纸拍在桌上。
“沈清嘉!”她的声音因为压抑的怒意而微微拔高,带着一种尖锐的疲惫,“你有完没完了?!”
沈清嘉的手刚刚搭上门把手。那声音像一根针,猝不及防地刺进她早已绷紧到极限的神经。
耳蜗深处骤然响起一阵尖锐的嗡鸣,眼前晃了一下,视野边缘泛起黑雾。她用力扶住冰凉的门把手,指尖深深抠进金属纹路里,才勉强撑住没有立刻软倒。
她没有回头,甚至没有停顿一秒。只是用尽全身剩余的力气,拧开门,侧身挤出去,然后“砰”地一声,将门在身后关上。动作快得近乎仓皇。
门板隔绝了母亲可能追上来的身影和后续所有的话语,也将她最后一点强撑的力气彻底抽空。走廊里空无一人,安静得可怕。
耳边的嗡鸣声不仅没消失,反而变本加厉,像有无数只蜂在颅内振翅。世界开始旋转,脚下的地板仿佛变成了软绵绵的、起伏不定的棉花糖,每抬起一步都沉重无比,仿佛双腿灌满了铅。
逃。
必须离开这里。
离开这个令人窒息的空间,离开那些无处不在的、审视的、失望的目光。
她凭着本能,踉踉跄跄地挪向电梯,数字键在模糊的视线里晃动。
不行,等不及了。
她转向旁边的安全通道,扶着冰冷粗糙的墙面,一步一步往下挪。昏暗的楼梯间里只有她沉重而混乱的呼吸声,和越来越响的耳鸣。
不知下了几层,眼前彻底被黑雾笼罩,旋转的天花板和墙壁扭曲成怪异的形状。
脚下一软,膝盖再也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,她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惊叫,整个人就像断了线的木偶,沿着最后几级台阶,软软地滑倒、滚落,最终瘫倒在冰冷的水泥地上,失去了所有意识。
书包甩在一边,文具盒却还被她死死攥在手里,指关节因过度用力而呈现出青白色。
“诶?这谁家的孩子啊?怎么躺在这儿?”
“哎呀!脸色这么白!是不是病了?”
“有没有人认识啊?快,先打120!”
早起上班或买菜的邻居发现了她,一阵骚动。有人试探鼻息,有人焦急地打电话。混乱的关切声仿佛从很远的水底传来,模糊不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