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正国看着她毫无松动的背影,知道再劝也是徒劳。他疲惫地摇了摇头,站起身:
“你不想吃,就先放着。好好休息,爸爸出去了。”
走出病房,陈颖立刻迎上来,眼神充满期待。
沈正国沉重地摇了摇头:“没用。她根本……不信我们说的话了。”
陈颖眼中的光彻底熄灭,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茫然和痛楚。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?他们作为父母,在女儿心中连最基本的信任都荡然无存了?这比女儿生病本身,更让她感到一种彻骨的寒冷和失败。
“这样下去不行,光靠营养针撑不了多久。”陈颖的声音带着哭腔,“看医生的事,不能再拖了。”
沈正国眉头紧锁,点了点头。他走到走廊尽头的窗户边,拿出手机,翻找通讯录。作为工程师,他的人际关系网里不乏各行各业的人。
他记得多年前为一个高档小区做造价咨询时,认识了一位业主,是位颇有声望的心理医生,姓陈,叫陈福海。当时合作还算愉快,留了联系方式。
他犹豫了一下,拨通了那个几乎从未联系过的号码。电话响了几声后被接起。
“喂,福海吗?是我,沈正国……对,好久不见。实在不好意思打扰你,是这样的,我女儿最近……出现了一些状况,心理和身体上都不太好,住院了。我们很担心,不知道你方不方便……能不能抽空过来帮忙看看?或者,给我们一些指导?”
他的语气充满了身为父亲的焦虑和无助,褪去了平日工作时的干练,只剩下一个试图抓住任何可能救命稻草的普通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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另一边,泽霖。
陆燃结束了加练,比平时更早一些回到了家。身上汗不多,神色却比跑完一万米还要疲惫。
母亲陆萍依正在狭小的厨房里忙活,听到开门声,探头看了一眼,有些诧异:
“今天怎么回这么早?”她早就察觉到女儿最近不对劲。以往训练完回来,总是大汗淋漓,眼里带着运动后的亢奋或疲惫,时间也比现在晚。
可最近,陆燃回来得早了,身上汗少了,眼里却蒙着一层驱不散的阴郁。
陆燃没回答,她放下书包,走到厨房门口,看着母亲忙碌的背影。那背影并不宽厚,甚至有些瘦削,却撑起了她们母女俩全部的天空。
一股混合着思念、担忧和自我怀疑的情绪突然涌上来,她上前一步,从后面轻轻抱住了陆萍依,把脸埋在她沾着油烟味的肩膀上。
“妈咪,”她的声音闷闷的,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,“你说……沈清嘉现在怎么样了?”
她还是没敢把之前被董雪针对、沈清嘉如何帮她、以及后来陈颖找她谈话的所有细节告诉母亲。怕母亲担心,也怕那份无力感会传染。
陆萍依身体一僵,随即放松下来,任由女儿抱着。她知道女儿去江北找沈清嘉的事,心里是支持的。
陆燃从小到大,性子倔,朋友不多,段暄妍算一个,沈清嘉是第二个,而且是那么优秀、不嫌弃她们家境的孩子。她看得出,女儿很珍惜这段友谊。
此刻感受到女儿的沮丧,陆萍依心里也发酸。但她习惯了和女儿的“对抗路”相处模式,
“哟,人家姑娘跑了,你没追到呀?”
陆燃一听,果然像被踩了尾巴的猫,猛地抬起头,脸有点红:
“妈!你说什么呢!她不是跑了!她是……她是……”她“她是”了半天,却说不出个所以然,最后像颗被霜打蔫的茄子,垂下脑袋,声音更低落,
“要不是因为花那么多时间精力帮我,她根本不用转学……”
看着女儿是真难受了,陆萍依也收起了玩笑的心思。她拍拍陆燃的手背,放柔了声音:
“别瞎想,也别太担心了。嘉嘉那孩子,聪明又有主意,真要有什么需要,肯定会主动联系你的。你现在是高三的关键时候,自己的事也要顾好。”
她顿了顿,想起女儿提过沈清嘉喜欢吃她做的芒果干,便说:“下次妈再做点芒果干,你找机会……嗯,总能找到机会给人家带过去的。”
陆燃知道母亲是在安慰她,也知道有些话说出来只会让事情更复杂,让母亲平添烦恼。她长长地“嗯”了一声,松开了怀抱,转身进了自己狭小的房间,关上了门。
陆萍依看着紧闭的房门,摇了摇头,轻轻叹了口气:“这孩子……”终究没再说什么,转身继续对付锅里的菜,只是眉宇间也染上了一层淡淡的忧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