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懂她。
懂沈清嘉此刻近乎偏执的孤傲和那用逃避筑起的、脆弱不堪的防线。那是她在经历了家庭冲突、自我怀疑、身心崩溃后,仅存的、最后一点关于尊严的执拗。
她不想以这样狼狈无助的模样,呈现在曾经并肩作战、甚至隐隐被她视为“光”和“力量”的陆燃面前。
无论这一刻,陆燃有多么想冲过去,像上次在临潇河边那样,用力地、不容拒绝地抱住她,告诉她“别怕,我在这里”;
她想掀开那床被子,看看她到底瘦成了什么样,摸摸她苍白的脸,擦掉她可能正在流淌的眼泪……她都强迫自己停了下来。
不能逼她。尤其在这样的时刻。
陆燃深吸一口气,反而向后退了两步,彻底退出了病房,轻轻带上了门。将那片令人心碎的颤抖和沉默,暂时关在了门内。
她靠在冰冷的走廊墙壁上,平复了一下呼吸,然后迅速按下墙上的护士呼叫铃。很快,一名护士匆匆赶来。陆燃简短地说明情况:
“3床的病人,被子扯到了输液管,可能针头移位了,麻烦您去看看,重新固定一下。”
护士点点头,推门进去。不一会儿,里面传来细微的动静,是护士轻柔的安抚声、消毒棉签擦拭的窸窣声、以及重新固定胶布的细微声响。过程很快,护士走出来,对陆燃点点头:
“针头有点渗血,已经重新消毒固定好了。病人情绪不太稳定,尽量不要刺激她。”
“谢谢。”陆燃低声道谢。
一直等在走廊不远处的陈颖见状,立刻快步走过来,眼眶还是红红的,显然刚才又独自哭过。她急切地抓住陆燃的手臂,声音带着颤抖的期盼:
“怎么样了?小燃,她……她理你了吗?跟你说话了吗?”
陆燃看着陈颖焦急憔悴的脸,缓缓摇了摇头,声音有些发涩:
“阿姨,嘉嘉现在……在躲。她不想让我看到这样的她。”她顿了顿,补充道,“她一句话也没说。”
陈颖眼中那点微弱的希望之光瞬间熄灭,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,肩膀猛地垮塌下去,腰也佝偻了些,仿佛一瞬间苍老了许多。她无力地靠在墙上,喃喃道:
“算了……急不得,急不得……”
沉默了片刻,陈颖像是想起了什么,从随身携带的包里,小心翼翼地取出了那本沈清嘉的日记。她摩挲着粗糙的封皮,眼神复杂,有愧疚,有挣扎,最终化为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决断。
“这个日记,”陈颖将本子递给陆燃,声音很低,“是自从你离开之后……她写的。我想,她应该不希望任何人看见,尤其不希望你能看见。但是……我还是把它带来了。”
她抬起头,看着陆燃,眼里是近乎哀求的光,
“或许……你能从这里面,更明白她一点。哪怕……哪怕最后,能让她开口说一句话,也好。”
陆燃接过了那个本子。普通的笔记本,拿在手里却感觉沉甸甸的,像捧着一颗正在无声哭泣、布满裂痕的心。陈颖没有再说什么,疲惫地走回走廊边的长椅坐下,双手掩面。
陆燃走到离病房稍远一点的窗边,借着走廊昏暗的灯光,翻开了第一页。
12月20日,陆燃,你们都走了,就我一个人留下了。
12月21日,陆燃,今天周日,我闭上眼全是包厢的冷寂和那一巴掌。好丢脸,好没尊严。
12月22日,陆燃,我今天没吃饭了,昨天也没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