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清嘉走到穿衣镜前。镜子里的人穿着大红色毛衣,衬得脸上终于有了点血色。她几乎从来不穿这么鲜艳的颜色——衣柜里不是黑白灰,就是饱和度很低的蓝、米、棕。
这么明艳的红,她只在陆燃身上见过:田径场上那件红色运动背心,夏天被汗水浸透时颜色会更深,像一团奔跑的火焰。
“很合适。”陆燃走到她身后,看着镜子,“我妈妈织的时候还担心尺寸不对,我说你比我瘦一点,她就收了几针。”
沈清嘉抬手摸了摸毛衣下摆。毛线有点扎手,但很暖和。
“这个红色很衬你,”陆燃继续说,语气认真,“比你以前那些颜色都好看。以后……多穿点暖色调的,好吗?”
她没说出口的是:你生病之后总穿浅色、冷色调,整个人像要融进背景里,看着让人心里发慌。
沈清嘉从镜子里看向陆燃。陆燃眼神清澈,写满了真诚的欣赏,没有半点玩笑或客套的意思。
“好。”沈清嘉轻轻点头,“我很喜欢。”
陆燃笑了,眼睛弯起来。她转身去摆弄投影仪:“你想看什么?在医院闷了这么久,今晚放松一下。”
沈清嘉坐到床边,捧起温热的牛奶杯。热气熏在脸上,很舒服。
“《泰坦尼克号》吧。”她说。
陆燃有点意外——她以为沈清嘉会选纪录片或者科幻片。但她没多问,很快在片单里找到,点了播放。
片头音乐响起时,陆燃关掉大灯,只留一盏床头小夜灯。她在另一张床上坐下,脱掉羽绒服,里面是件旧的深蓝色卫衣,袖口已经起球了。
电影开始,房间里只有对白和配乐的声音。陆燃悄悄转头看了沈清嘉一眼——她抱着膝盖坐在床上,红色毛衣在昏暗光线下变成暗红,侧脸安静,目光专注地落在投影幕布上。
窗外的江北冬夜很安静。偶尔有车经过,灯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,一闪而过。
陆燃从书包里掏出那罐熊博士软糖,轻轻放在两张床之间的床头柜上。
沈清嘉注意到了,偏头看她。
“明天带去天文馆,”陆燃压低声音说,“累了可以吃。”
电影里,杰克在甲板上教露西吐口水。沈清嘉嘴角极轻地扬了一下。
陆燃看见那个笑容,心里某个紧绷的地方,悄悄松了下来。
她靠着床头,也看向电影。但余光里,那抹红色一直在视野边缘,温暖地存在着。
牛奶喝完了,沈清嘉把杯子放下。动作间,毛衣袖口滑到手肘,露出的手腕还是很细,但至少不再是之前那种病态的、青筋毕现的瘦。
陆燃收回目光,盯着电影画面。
还有一整个晚上,还有明天的天文馆,还有回南江的火车,还有很多时间。
不急。她在心里想。
人已经在身边了,剩下的,慢慢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