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路过庄雨眠的作品,一眼得出了结论。
手法粗糙,但很有个人特色。
当然这个评价她没有说出,庄雨眠再也不会知道秦筝曾这样评价过她捏的秦权壶。
庄雨眠第一次见教课的老师那么谄媚,笑嘻嘻跟在秦筝旁边。
她们说了什么啊,庄雨眠完全听不到。
她只觉得教室里不再闷了,地上的泥巴也生动了。
教课的老师给每位同学发秦筝带来的展票,庄雨眠才知道原来她叫秦筝,适时在读央美的研究生。
出生在陶瓷世家,虽然只是研究生,但大大小小的巡展常展已经办过许多了。
当时的秦筝不知道用的什么香水,还不是蓝风铃花,是一种很冷冽的味道。
本来就是冬天,她更让人觉得冷了。
一向精力专注的庄雨眠跑了神,她仔细去嗅那是什么香味。
跟泥巴很契合,又比泥巴要硬,还比泥巴要凉。
然后泥凳上的塑料篦子就被拐了下去。
啪嗒一声,很清脆的断裂声。
这也是庄雨眠是异类的表现。别人做壶都用竹篦子,她拿塑料篦子糊弄。
实在是竹子的容易受潮,价钱还高,塑料的便宜。
尽管竹子硬度高,比模量也高。
秦筝低下身去帮她捡起地上碎成两半的塑料篦子。
她似乎有点疑惑,在她的认知里,泥凳上只会出现塑料片子。没想到真的会有人用塑料篦子当平替。
竹篦子是制壶人手里的画笔,可以根据手艺人心中所想,去修整打磨壶身的形状。
用着顺手的竹篦子,简直就是马良找到了自己的神笔。
但庄雨眠没有自己的神笔。
巧就巧在,秦筝包里正好有一盒竹篦子。
是秦念念硬塞给她的。就是那天酒吧里坐她对面的那位女士。
秦筝不想要,丢又丢不掉。真是好巧有庄雨眠这个档口,让她不用找什么冠冕堂皇的借口,就处理掉这盒竹篦子。
当她真正掏出这盒竹篦子放在庄雨眠身前的泥凳上时,别说是庄雨眠,教课老师眼睛也瞪得腾圆。
“还没开封,需要自己打磨,不介意的话就送给你了。”
好清透的嗓音,那是庄雨眠除义勇军进行曲外听过最好听的语调。
教课老师破天荒指导了她的壶。
他说,秦权壶的壶身,身线高耸,由下至上以圆形收于钮底。秦权里有六合归一的气魄,有掌心握衡的胸有成竹。
此后,教课老师再也不会特意说一句“没报私家课的同学”。
这个秦筝,天使来的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