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色的皮质文件包静静地躺在书桌上,他将门反锁,走过去,打开包,从里面掏出一只精巧的丝绒戒指盒。
是之前他定制的钻戒。婚纱工期更长,要等到五六月份,戒指做得稍微快一些,今天他收到电话后,亲自取了过来。
盒子是深蓝色的,小巧玲珑,像一枚精致的魔方。他缓缓将盒子打开,蓝灰色的饱满天鹅绒中嵌这一枚光华流转的钻戒。
钻戒的造型像是一只昂贵的王冠,整圈都镶满了流光溢彩的小钻石,而中间最引人注目的是那颗做成鱼儿形状的红宝石,晶莹剔透得像一滴血,造型看起来浮夸华贵,但是它的主人是一个明艳的女人,她像一朵热烈的玫瑰,越是璀璨华丽的东西,在她身上就越好看。
顾平西静静地看了会儿钻戒,然后“啪”地合起来,环顾四周。这枚戒指还没到出场的时候,他打算过几天收拾行李的时候装进去,因此得找个合适的地方先藏起来。
这枚戒指将在挪威登场。他已经提前做好了计划,和酒店沟通了求婚装置和必须的蜡烛、鲜花。他打算到了挪威那栋雪景木屋里,先把房间里壁炉点好,把两个人烤得暖暖和和,然后崔羡鱼肯定会觉得有些困,她打完第一个哈欠,他就会把这枚戒指拿出来,问她可不可以嫁给他。
一切都美好得如梦似幻,仿佛这沉痛的现实都变得轻盈几分。明明刚刚在卧室里,她还别开脸,不愿将内心的苦楚倾诉给他,两个人明明额头抵着额头却像间隔了山水八千里。但是一看到这个戒指,他就能想到他们美好的未来。
顾平西笑了笑,眼睛被暖灯照得明亮,将戒指塞进书桌的抽屉里。
……
第二天是个周末,秦秋池喊她出去吃下午茶。
两个人好久没见,崔羡鱼虽然没什么胃口,也爽快应下了。
餐厅在一栋豪华酒店的34层。到了地方,她就被迎进秦秋池提前预定好的位置。外面依旧是明晃晃的白昼,餐厅内的光线却有些朦胧,走进去仿佛置身于另一种空间,香氛淡淡,食客轻声细语,让这里远离了都市的喧嚣嘈杂。
也好,她现在不适应人多的地方。崔羡鱼靠窗坐下,看了眼窗外,车流和人群渺小好似蚂蚁。三十四层和地面距离百米,摔下去人就是一滩烂泥,从她的视角看,大概就是一块口香糖。
这个想法让她后背冒了层冷汗,她猛地错开视线,慌乱间,玻璃窗上恰好映出一道熟悉的身影。
秦秋池姗姗来迟。她今日穿着一身温柔的杏色针织裙,一件深棕色的羊驼绒大衣,用来防风的领子有些高,簇拥着那张雪白清秀的小脸。
秦秋池在她对面坐下:“在想什么呢,那么出神?”
崔羡鱼摇了摇头,拿起厚重的菜单看了眼,上面写着大大的英文,下面是小小的中文,海城的一些自诩高贵的餐厅很爱搞这一套,就像默认所有海城人都英语很好一样。
她胡乱翻了几页,兴致缺缺:“随便点些吃的吧,我最近胃口不好,想吃点清爽的。”
秦秋池听到这话,打量了她一眼:“你是不是又瘦了?”
“在美国吃不好,总归是在人家家里,吃东西不尽兴。”
“那多点些,我也饿了。好不容易能休息半天。平时太忙,连喝口茶的时间都没有。”
“秦总赚了不少钞票呀。这顿你请客。”
秦秋池矜持一笑:“勉强糊口罢了。”
不一会儿,两个人点的东西就上来了。崔羡鱼点了瓶气泡水,和一份提拉米苏。秦秋池点了份火腿拼盘,就着切成小块小块的蜜瓜搭配芝士吃。
两个人边吃边聊,拼盘看着少,实际份量还挺多,芝士有容易让人饱腹,秦秋池让崔羡鱼帮她消灭一点,崔羡鱼拿起一片火腿,裹了点芝麻菜,咬了一小口。肉香的咸和芝麻菜的微苦结合得很微妙,她在嘴里细嚼慢咽,假装自己是被嚼碎的别人牙齿下的菜叶。
“不好吃吗?”
秦秋池突然开口。
崔羡鱼回过神来,下意识道:“嗯?”
“你今天很容易走神,人也看着瘦了一圈,”秦秋池认真地盯着她:“崔羡鱼,你状态还好吗?你是不是在美国遇到你妈了?”
崔羡鱼本来下意识说,没关系,她还好。她只是吃不下东西时不时出现幻觉然后偶尔有想一死了之的念头,但这并不代表她不健康,她不是好好地活着吗?
但秦秋池是心理咨询师,她的眼神在此时锐利得像一把刀子,让她有些无处躲藏。
“你遇到了。”秦秋池笃定:“不止一次。”
崔羡鱼没有说话,一只手撑着脸,缓缓看向窗外。
“她是对你说了很难听的话,还是动手了?”
“都有。”
她声音淡淡。
秦秋池沉默了。她抿了抿唇,目光难掩担忧。这世上除了崔羡鱼自己,也只有她知道叶汶与她的所有肮脏的过往。她知道叶汶是多么令人毛骨悚然的女人,饶是她一个旁观者,都会觉得胆寒。
更何况和她朝夕相处了十几年的崔羡鱼呢?
她能够安然无恙地活到现在,没有变成一个饱受压迫的精神病,已经是她内心足够强大的。但是再强大,她也是肉体凡胎,她现在的状况已经很不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