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扇巨大的圆形闸门,在一阵令人牙酸的、如同巨兽垂死呻吟般的金属摩擦声中,缓缓地开启了。凯尔,就站在门外,他那身本该坚不可摧的动力甲,此刻却像一件被随意丢弃的玩具,表面沾满了早已干涸的、暗红色的血迹和灰白色的菌丝残渣。他没有说话,只是沉默地、疲惫地侧过身,让开了那条通往未知的通道。“织雾者,在追你。”他说,他的声音,被冰冷的面甲过滤得有些失真,像两块石头在互相摩擦。烬生,点了点头。他扶着冰冷的金属墙壁,一步一步地往前走,每一步,都像踩在刀尖上。血瞳,跟在他的身后,她的手,始终没有离开过腰间的刀柄,那双螺旋状的瞳孔,警惕地扫视着周围每一寸可能隐藏危险的阴影。“它知道,我们激活了磁欧石。”凯尔继续说,他的语气,不带任何感情,像在宣读一份战损报告,“就在刚才,有三支守夜人小队,被它瞬间控制,在逻辑圣殿的外围,开始了自相残杀。”“它想逼我们出去。”烬生说,他的声音,因为失血和疲惫而显得异常沙哑。“或者,逼磁欧石,重新沉睡。”凯尔,停下了脚步,转过身,面对着他。那副漆黑的面甲,像一张没有表情的脸,但烬生能感觉到,那后面,有一双沉重的、充满了复杂情绪的眼睛,“它害怕,你唤醒的东西。”烬生,没有接话。他低下了头,看着自己的手掌。那道青铜纹路,还在发烫,但颜色,比之前深了许多,不再是那种纯粹的、属于金属的古铜色,而是像被某种更深邃、更古老的力量,彻底浸染过一样。血瞳,突然抓住了他的手腕,她的手,冰冷而有力:“别动。”她死死地盯着他的掌心,那双螺旋状的瞳孔,微微地收缩着,像两台正在精密扫描的仪器:“你的编码,在变化。”“我知道。”烬生,抽回了手,他的动作,有些僵硬,“磁欧石苏醒后,它在我基因里的结构,也在重组。”“这很危险。”血瞳说,她的声音里,带着些许难以掩饰的忧虑,“如果织雾者,趁机入侵——”“它已经试过了。”烬生,打断了她,他的语气,平淡得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,“就在刚才。”他的话音刚落,整个通道,突然剧烈地震动起来。无数灰白色的菌丝,从墙壁的裂缝中,如同决堤的洪水般钻了出来,迅速地蔓延到了天花板,像一张巨大的、充满了恶意的网,瞬间罩住了整个通道。织雾者的声音,再次响起。这一次,不再是那种充满了诱惑的低语,而是一种尖锐的、充满了愤怒与不解的质问:“你做了什么?”烬生,抬起头,那双金色的瞳孔里,没有丝毫的畏惧:“我让它醒了。”“你毁了一切!”那些菌丝,疯狂地扭动着,像一条条被激怒的巨蟒,朝三人猛扑过来。凯尔,猛地拔出了他的链锯剑。那巨大的剑刃上,火焰喷涌而出,像一道愤怒的火龙,将最先冲来的菌丝,瞬间烧成了灰烬。血瞳,也抽出了她的短刀,那刀刃,在空中划过一道冰冷的弧线,精准地切断了数根已经逼近到眼前的、充满了黏液的触须。烬生,却站在原地,一动不动。他闭上了眼睛,集中了全部的精神,主动地,去引导体内那股新生的、既熟悉又陌生的力量。那些疯狂的菌丝,在离他半步远的地方,突然停住了,像撞上了一道无形的、坚不可摧的屏障。它们剧烈地颤抖着,仿佛在恐惧着什么,不敢再靠近分毫。“你的体内,到底有什么?”织雾者的声音,第一次,带上了些许发自内心的、剧烈的颤抖。“你猜。”烬生,睁开了眼,嘴角,扯出了一抹充满了嘲讽的笑。那些菌丝,集体后撤,重新聚成了一团蠕动的、充满了不安的阴影,悬停在了通道的中央。阴影的表面,浮现出了一张模糊的、五官扭曲的人脸,那脸上,充满了无法抑制的愤怒。“你以为,唤醒它,就能赢?”织雾者,发出一声冷笑,“它只会带来,比邪神更彻底的毁灭!”“至少,它不会把所有人,都变成没有思想的傀儡。”烬生说。“天真。”那团阴影,猛地膨胀起来,像一颗即将爆炸的心脏,“你们根本不知道,它是什么!”菌丝,再次扑了过来。但这一次,它们的目标,不再是三人,而是通道尽头那些粗大的、布满了警示标志的能量导管。导管,被轻易地撕裂,蓝色的电流,四溅开来,整个通道,瞬间,陷入了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。凯尔的面甲,亮起了刺眼的红光:“备用电源,启动失败。它切断了,这里的能源。”“它想,困死我们。”血瞳,低声说。“不。”烬生,向前走了一步,他的身影,在黑暗中,像一座沉默的雕像,“它想逼,磁欧石现身。”他抬起了手,掌心,对准了那团蠕动的阴影。他眉心那道淡金色的印记,骤然发光,一道由纯粹的、蓝金交织的光芒组成的光束,射了出来,直击阴影的中心。,!阴影,发出了一声刺耳的、足以撕裂耳膜的尖叫,瞬间,四分五裂。那些菌丝,如同退潮的海水般,疯狂地退去,缩回了墙壁的缝隙之中。通道的照明,恢复了。但光线,比之前,更暗了。烬生口袋里的终端机,自动弹出了提示:“检测到高强度外部干扰,建议立即转移。”“它还没放弃。”血瞳,收起了短刀,她的眼神,锐利如刀,“我们得离开这里。”凯尔,点了点头:“跟我来。”他带头,走向了另一条岔道,动作,比之前,更加急促。烬生,跟了上去。血瞳,走在最后,时不时地,回头张望,像一只警惕着身后猎物的母豹。走了没多久,前方,出现了一扇厚重的金属门。门的表面,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,和之前在“人性残留区”看到的那扇门,一模一样。“这是哪?”烬生问。“安全屋。”凯尔,在门旁的密码锁上,迅速地输入了一长串复杂的密码,“教会废弃的据点,织雾者的意识,暂时,还覆盖不到这里。”门,开了。里面的空间,不大。摆着几张冰冷的金属椅子和一台早已过时的老式终端机。角落里,堆着几个积满了灰尘的箱子,上面的标签,已经褪色得看不清了。血瞳,仔细地检查完了整个房间,确认没有任何菌丝的残留后,才让烬生,坐了下来。“你刚才用的,是什么力量?”她问,她的声音里,充满了探究。“磁欧石给的。”烬生,靠在了冰冷的椅背上,那感觉,让他疲惫的身体,有了些许短暂的慰藉,“它说,我的基因是钥匙。现在,钥匙被改造了,能直接,调用它的能量。”“代价是什么?”血瞳,死死地盯着他,仿佛想看穿他的灵魂。“不知道。”烬生,摇了摇头,“它没说。”凯尔,走到了那台老式终端机前,手指在布满灰尘的键盘上快速地敲击着,调出了一张巨大的、实时更新的城市地图。“织雾者,已经控制了大半个逻辑圣殿。净除部队,正在和它交战,但节节败退。”“长明种呢?”烬生问。“沉默。”凯尔说,“自从你激活了磁欧石,它就没再,和你对话。”烬生,皱起了眉头。他尝试着,在自己的脑海里,呼唤长明种,但得到的,只有一片混乱的、充满了静电的杂音。“它在害怕。”血瞳说,“磁欧石苏醒后,它的逻辑核心,受到了巨大的冲击,可能,暂时宕机了。”“或者,它在观察。”烬生说,“等我们,犯错。”终端机的屏幕,突然闪烁了一下,跳出了一条高度加密的紧急信息。凯尔,点开了它,他的脸色,瞬间变了。“什么?”烬生问。“织雾者,向全城,进行了广播。”凯尔的声音,低沉得可怕,“它说,磁欧石,是旧世界的毒瘤,必须被彻底清除。任何,协助者,都将被无情地同化。”“它在煽动民众。”血瞳,发出一声冷笑,“真以为,没人看得穿它的把戏?”“有人信。”凯尔,调出了一段实时监控画面。画面上,街头的人群,像疯了一样聚集起来,高喊着各种狂热的口号,“血肉黑市,已经彻底乱了。有人,开始攻击,那些疑似携带了特殊编码的人。”烬生,猛地站了起来:“我们得阻止它。”“怎么阻止?”血瞳问,“它现在,无处不在。”“找到它的核心。”烬生说,“每个神经网络,都有中枢。织雾者,也不例外。”凯尔,摇了摇头:“没人知道,它在哪。它可能,是地下的菌丝,可能是空中的数据流,甚至,可能,是一整片被彻底污染的区域。”“我知道。”烬生说,他的目光,转向了血瞳,“血瞳,知道。”血瞳,愣住了:“我?”“你体内,有邪神的污染。”烬生看着她,眼神,异常的肯定,“磁欧石说,它和你是同源。所以,你能感知到它。”血瞳,沉默了片刻。她闭上了眼睛。她那双螺旋状的瞳孔,缓缓地旋转起来,像两台正在扫描整个星系的、无比精密的雷达。“东南方向。”她,猛地睁开了眼,“地下三层,有一个废弃的冷却塔。那里,有强烈的共鸣。”“为什么,之前没发现?”凯尔问。“因为,磁欧石没醒。”血瞳说,“现在,它醒了。我和织雾者之间的联系,也变强了。”烬生,抓起椅背上的外套:“走。”“太冒险了。”凯尔,拦住了他,“织雾者,肯定在那里,设下了陷阱。”“它已经在全城,都设下了陷阱。”烬生,绕过了他,“与其等它找上门,不如,主动出击。”血瞳,跟了上去:“我跟你去。”凯尔,没有再阻拦。他从腰间的武器挂架上,解下了一把造型奇特的、充满了科技感的手枪,递给了烬生:“小心点。”两人,离开了安全屋,沿着一条狭窄的、只允许一人通过的楼梯,往下走。越往下,空气,就越潮湿,墙壁上的菌丝,也越来越多,像一层灰白色的、令人作呕的霉菌。小主,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,,后面更精彩!到了地下三层,那座巨大的、如同沉默巨人般的冷却塔,出现在了走廊的尽头。塔身,布满了厚厚的锈迹,但顶部的能量核心,还在微弱地、有节奏地发光。“就是这里。”血瞳,低声说。烬生,点了点头,慢慢地,靠近了那座塔。他刚走到塔前,脚下的地面,突然裂开了一道巨大的缝隙。无数菌丝,如同喷泉般,从里面涌了出来,瞬间,将两人,彻底包围。织雾者的声音,从四面八方传来,充满了得意与疯狂:“你果然来了。”“废话少说。”烬生,抬起了手,那股蓝金交织的光芒,再次亮起。但这一次,那些菌丝,没有后退。它们,迅速地缠绕在一起,形成了一面巨大而厚实的盾牌,稳稳地挡住了那道致命的光束。“没用的。”织雾者,发出一阵狂笑,“我现在,不怕你了!”血瞳,突然,冲了上前。她手中的短刀,毫不犹豫地刺入了那面由菌丝构成的盾牌。刀刃,接触到菌丝的瞬间,她那双螺旋状的瞳孔,剧烈地旋转起来。一股充满了混沌与毁灭气息的黑色能量,顺着她的手臂,疯狂地涌入了菌丝盾牌之中。那面盾牌,开始,迅速地溃散。“你在干什么?”织雾者,发出了惊怒交加的怒吼。“帮你解脱。”血瞳,咬着牙,每一个字,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,“你早就不是原来的织雾者了!”那些菌丝,疯狂地扭动着,试图挣脱她的控制。烬生,趁机,再次释放了能量。这一次,那道蓝金色的光束,没有丝毫的阻碍,直接命中了冷却塔的核心。塔身,剧烈地震动起来。顶部的能量核心,爆发出了一阵刺眼的、无法直视的强光。织雾者,发出了一声凄厉到极点的尖叫。那些菌丝,如同退潮的海水般,再次退去,缩回了地面的裂缝之中。强光,散去后。那座巨大的冷却塔,安静了下来。塔身的表面,浮现出了无数细密的裂纹,像一张巨大的、正在蔓延的蛛网。“它受伤了。”血瞳,喘着粗气,她的脸色,有些苍白,“但没死。”烬生,走到了塔前,伸出手,按在了那些裂纹上。他掌心的青铜纹路,一接触到那些裂纹,就发出了一阵轻微的、如同共鸣般的嗡鸣。“它在求救。”他说。“谁?”血瞳问。“磁欧石。”烬生,收回了手,“它说,织雾者,原本是‘智慧之网’,现在,被污染了。它想,净化它。”“怎么做?”“需要你的帮助。”烬生,看向了她,他的眼神,异常的严肃,“你的污染,是钥匙。”血瞳,没有丝毫的犹豫:“说吧,要我做什么。”“吻我。”烬生说。血瞳,彻底愣住了:“什么?”“你的污染,通过接吻传播。”烬生,解释道,他的语气,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科学事实,“磁欧石说,如果我们的能量,在接触时融合,就能形成一条临时的、但足够强大的净化通道。”血瞳,死死地盯着他,没有动。“没时间了。”烬生,催促道,“它随时,会卷土重来。”血瞳,深吸了一口气。她上前一步,抓住了他的衣领,吻了上去。接触的瞬间,烬生感觉一股灼热的、充满了混乱与毁灭气息的能量,从她的唇间,涌入了他的体内。那股能量,顺着他的喉咙,流遍了他的全身。他眉心的印记,和她那双螺旋状的瞳孔,同时,发出了耀眼的光芒。两股截然相反、却又同源的能量,在他的体内,交汇、碰撞,最终,完美地融合。然后,从他的掌心,涌了出来,注入了那座巨大的冷却塔。塔身的裂纹,开始,迅速地愈合。它的颜色,由那种死寂的灰黑色,转为了一种充满了生命力的淡蓝色。织雾者的声音,再次响起。但这一次,不再愤怒,而是充满了深深的、无法理解的困惑。“这是……什么?”“净化。”烬生,松开了血瞳,他的声音,有些沙哑,“你该醒了。”那座冷却塔,完全变成了淡蓝色。它的表面,浮现出了无数复杂的、如同活物般流动的符文。织雾者的声音,变得柔和而清澈:“我……记得了。我是‘智慧之网’,不是吞噬者。”那些菌丝,再次从地面钻了出来。但这一次,它们不再攻击,而是像温顺的宠物一样,轻轻地缠绕在两人的脚边,像在表达着它们的感激与敬意。血瞳,擦了擦嘴角:“它好了?”“暂时。”烬生说,“污染,根深蒂固。需要持续的净化。”终端机,突然震动了一下,弹出了一条新的、最高优先级的消息:“紧急通知:方舟引擎核心,出现异常波动,请立即前往。”两人,对视了一眼,同时,看向了凯尔刚刚发来的定位。“走吧。”烬生说,“真正的麻烦,才刚开始。”血瞳,点了点头,跟在了他的身后。那些菌丝,自动地分开,为他们,让出了一条通路。通道的尽头,凯尔,就站在那里。他手中的链锯剑,已经收了起来。他看着两人走近,面甲下的声音,带着些许深深的疲惫:“织雾者,搞定了?”“暂时。”烬生,重复了一遍。凯尔,没有多问:“方舟引擎,在召唤你。”“我知道。”烬生,迈步向前,“这次,它想要什么?”“见面谈。”凯尔,转过身,带路,“它说,关于你的‘根’,有些事,必须告诉你。”血瞳,突然,抓住了烬生的手臂:“小心。它说‘根’的时候,语气不对。”烬生,拍了拍她的手,那动作,带着一种安抚的意味:“放心,我不会一个人去。”三人,走向了通道的深处。那些刚刚被净化的菌丝,在他们身后,缓缓地合拢,像一道无声的、充满了善意的门,将他们与身后的混乱,暂时地隔绝开来。:()熵光夜城