平日里和学生,同事之间的插科打诨,都是她后天练成的一套社交技能,应付一两句还可以,真到了这种谈心深交的时候,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。
更何况对方还是年爻。
年爻抿唇笑了一下,表示理解。
看到笑容的那一刻,李见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——
真的变了。
若是以前的年爻,听了这话估计已经开始笑话她,然后张罗着要教自己怎么和别人聊天;而眼前的年爻,岁月碾灭了她身上曾经的张扬,让她变得更稳重,更内敛了。
李见苑对于这种变化,说不上是喜还是忧。
“二十多年没见了,我也应该问问你的情况。”年爻端起茶碗,“你为什么会去京州?”
年爻说完这句话后,将心里的一些东西再次压了下去。
“工作原因。博士毕业后,京州有个不错的研究所给我发了offer,我就去了。”
“后来干了几年,觉得无聊,就到京大任教了,一直干到现在。”
“想着以后不会回到江州了,就把……房子卖了。”
李见苑心里清楚,自己不是不想回,而是不敢回。
存放着她和年爻回忆的旧地,她怎么敢回去呢?
年爻喝了口茶——
难怪。
难怪自己当年回去,没有找到她。
“我的事业,就不如你那么成功了。”年爻淡淡开口道:“离开你之后,我再也没跳过舞了。”
李见苑心里一颤。
她不知年爻为什么会用这么平静的语气诉说这件事……
她比任何人都清楚,年爻是多么热爱舞蹈事业。
“我当时就跟我爸说:你不让我去跳舞,我就死给你看。”
她还记得年爻曾经和她说过的话。
年爻继续说道:“第一年是因为怀孕了,第二年产后恢复不好,就又耽搁了,第三年行业整顿,我找不到复出的机会……第四年,我就彻底放弃了。”
李见苑下意识张嘴,却什么也没说出来——
她盯着杯中澄澈的茶水,将想说的话在心里过了好几遍,删删改改,反复斟酌——
“为什么会做出这样的选择?”
“因为……那个时候的我,很需要一个孩子。”
与其说她需要一个孩子,不如说是年蛰需要一个孩子。
她嫁给言文琮后,年蛰的下一轮算盘就开始打响了——
“爻爻,你和言文琮之间,需要一个孩子。”
那时的年爻对父亲的话感到震惊,但一想到是年蛰说出口的,她又觉得很合理。
她嘲讽道:“怎么生?我和言文琮都不睡一张床上。”
“……你可以去国外做试管。现在这种技术,已经很发达了。”
年爻闻言,心里滋生出一阵寒意:“我知道您为什么想让我生孩子……我生的不是孩子,是您的继承人,对吧?”
“你自己也不甘心有恒落到言文琮的手里,你想让我的孩子,去抢那个位置,对吗?”
面对女儿的发问,年蛰不再说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