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反正,你迟早都要生一个孩子。趁你年轻,产后恢复得更快,你还能继续你的舞蹈事业。”
“……一定要生,没商量了,是吧?”
年蛰点了点头。
年爻不愿意再次想起那段回忆。
她被当作生育工具,被当作商业工具。
李见苑见她没有继续说了,便看了她一眼。
年爻怀孕,言错出生。这两个时间点,白甯都告诉过她。
她那个时候太年轻了——被爱人背叛,断崖式分手后的伤口还未愈合,就听到年爻怀孕的消息,这种强烈的痛楚被催化为了愤怒与自嘲,到最后逼着自己麻木,逼着自己接受。
她还记得言错出生那天,白甯给她打电话的时侯。
自己刚刚结束了两个通宵的实验,走出实验室时,眼前都是一片昏花。
感觉自己要猝死了,偏偏手机振个不停。
李见苑接起——
“年爻生了,是个女儿。”
“……我该说句恭喜吗?”她那个时候脑子很昏,比情绪先反扑上来的,是身体上的倦意。
她握着电话,坐在了实验室门外的走廊上。
“我替你看了,挺可爱的一小孩……我问年爻,我能不能当孩子干妈……”
她没听清楚白甯后面的话,因为她已经累得睡着了。
就坐在走廊上,靠着墙睡着了。
醒来的时候,电话因为没电已经关机了,外面的天也黑了下去。但她脑海中还依稀记得白甯跟她说的事情。
她那个时候只有一个念头——
关我什么事。
她可不想给前女友的孩子当干妈。
当年的李见苑是不甘与苦涩的,而今再听年爻提取那段往事的李见苑是痛心与惘然的。
她仍记得年爻在剧院时向自己投来的惊鸿一瞥,仍记得月光下年爻起舞的身影,仍记得年爻赤足在客厅拉着她的手转圈的样子……
但这一切都烟消云散了。
“很痛苦吧?”
李见苑轻声问着,手止不住地颤抖。
被逼着剪去翅膀的年爻,很痛苦吧……
年爻垂着眼,紧绷的肩线慢慢垮下,如同卸去了一身重物后得以喘息的旅者,又一次寻到了可以安心停留的岸。
她在李见苑这里,可以放下所有的戒备。闭着眼睛坠落,她也相信对方会一如从前那般接住自己。
真神奇啊,二十多年了,这种感觉竟然没有变。
她丢盔弃甲,将软肋与脆弱摊开,铺在李见苑的眼前。
“我回海城后的二十多年,反反复复地做噩梦。”
“有的时候,我根本分不清梦境和现实。”
“起床洗漱,以为自己醒了,却发现又是一层梦。”
“躺在床上看天花板,看了一个小时,才反应过来自己已经醒了。”
“我不愿醒来去面对现实,但也害怕去看到那些梦,看到那些受尽屈辱,无法挣扎的噩梦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