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那双眼睛的注视下,锖兔几乎有一种头晕目眩的错觉。
是辫子绑太紧了吗,还是夜风透过干涸的汗吹到了骨头里?好怪异的话语,好奇怪的感觉。
“逃避?”锖兔梦呓般飘出两个字。
开玩笑,这两个字怎么可能会和他扯上关系,真是胡说,奈奈又在胡说八道……
他想开口反驳,张开的嘴却在奈奈捏紧他的手之后又闭上,狼狈地移开视线。
“没有逃避。”锖兔说道。
只是这句话配上他错开的眼神怎么看怎么欲盖弥彰。
“那你告诉我生气的理由。”奈奈用一种无赖的语气道。
她眼珠子转了转:“再不告诉我的话,我就写信给鳞泷师父和义勇,说锖兔居然还是个会耍脾气的小孩子!”
锖兔睁大眼睛,转头不可置信:“你这做法才是小孩子吧!”
这种小事要告家长,你是三岁小童么!
日野奈奈翘了翘嘴,想得意地叉腰,却发现自己刚刚与锖兔相贴的手被少年拽得紧紧的,拔不出来。
她用力收手,锖兔没让她得逞,少年手掌收拢,把奈奈的手彻底包在手掌心。
“别闹,我不会逃避的。”锖兔垂下眼睫看两人交握的手,把自己心里奇妙的悸动压下去,“你也不用说这些话。”
太炽热了,太滚烫了,总是用这种能融化人的心的话去捕获他人的日野奈奈啊,他怎么能全须全尾地脱逃呢。
他抬眼看向日野奈奈,喉头滚动两下,声音好像有些艰涩,但那抹艰涩转瞬即逝,如同月夜下昙花一现的萤火。
“我没有对你生气,这是真的。你什么事都没做错,对你生气多么无理由啊。但是若说跟你什么关系都没有,也是假的。”
日野奈奈挑眉,她嚷了起来:“我就说——”
锖兔的脸忽然凑近了,少女被迫住了嘴,免得激动的口水飞人家脸上。
“那么奈奈觉得,是什么会让我和炼狱君两人为同一个人针锋相对呢?”
锖兔的目光忽然很陌生,温和理性的那抹浅银色从他的眼睛里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晦暗汹涌的灰,像是阴影里蛰伏已久的猎手。
一股日野奈奈从没有见过的侵略性向她压来。
锖兔捉起奈奈的一只手,顺着自己的胸口、锁骨、脖颈划过,带着她放在自己覆着伤疤的侧脸上,微微歪头注视着她,肉粉色的鬓发垂落在日野奈奈的指尖,痒得她蜷缩了一下手指。
“现在的奈奈可以理解到哪里呢?”
锖兔说。
“就当我给奈奈的一道小测验吧,如果奈奈能明白的话,那么我就将自己的心敞开给你。”
敞开之后,其间连他自己都还在茫然摸索的情愫,便会理所应当地为奈奈所用了。
奈奈,迟钝的奈奈,你可以帮我解放我的心吗?
星月落在锖兔的眼瞳里,他将那种玄妙的光辉由对视传递给了日野奈奈,日野奈奈凝视锖兔眼中的月亮与自己,睫毛缓慢地眨了一下。
……锖兔好像在说什么很了不起的话。
但那是什么意思?好像有很深厚的东西寄宿其中,那是什么?
她张开唇,舌头却打着结,濡湿的热气在干燥冰冷的空气中泛着白。
日野奈奈在锖兔眼中看到愣在原地的自己,完整的,被收入他眼底的自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