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两人沉默着洗漱完毕,换了干净衣衫,一同往东厢房去。
粉蛋在榻上滚了一夜,兀自百无聊赖。这会儿他嗅到爹爹气息,欢快蹦跳起来,咕噜噜滚至敖丙脚边,亲昵地蹭他鞋面。
哪吒冷眼瞧着丑东西不值钱的模样,从鼻子里哼出一声轻笑。
粉蛋闻声,这才注意到还有个碍眼的红衣人。他蛋身挺了挺,大有再撞一次的架势。
昨日梁上之仇,他可记得清清楚楚!
“不可!”敖丙慌忙将蛋抱起,柔声哄劝,“对旁人需有礼数,莫要这般莽撞。”
哪吒在旁幽幽插话:“昨夜你我既已私定终身,我便是你夫君,何来‘旁人’之说?”
“……”敖丙一时语塞。
他原以为龙蛋是因血脉相连而亲近哪吒,还忧心身份会泄露。万万没想到一莲一蛋势同水火,见面就要斗个你死我活。
“既然此蛋需精血喂养,而你身子又弱。”哪吒走近,墨瞳里定定望着他,“往后喂养他的事,便交给我罢。”
敖丙疑心自己听错了:“你说什么?”
“我说,”哪吒走近两步,阴影笼罩下来,“从今往后,龙蛋的精血由我来供。”
“不可!”敖丙起身,将龙蛋护在身后,“你乃莲花化身,精血何其珍贵?且你如今禁仙咒在身,凡胎肉。体,怎受得住日日取血?”
“正因为我是莲花化身,”哪吒执起他手,指腹抚过那些狰狞的伤疤,“血液中蕴有先天灵气,或许比你的龙血更有裨益。”
这话半真半假。
莲血确有灵效,可他真正想的是斩断这丑东西对敖丙的寄生。若以自己的血喂养,既能保蛋不死,又能让敖丙免于损耗……
至于那个人的血脉?
哪吒眸色暗了暗。
敖丙既入了他的门,便是他的妻。这蛋,往后也只能认他做父。
“哪吒——”
“那早亡之人既弃你们而去,便不配为父。”哪吒忽然打断对方,神色冷硬起来,“如今你既应了我,这孩子也是我的责任。我养他,天经地义。”
……
哪吒举起匕首,划破了腕间。
金红色的血液涌出,不及滴落凝成了莲瓣,异香充盈满室。他执起一片,递至龙蛋前。
“吃。”
粉蛋原本蹦跳着以示抗议,却察觉到血气中蕴着磅礴生机,终究抵不住诱惑,不情不愿将花瓣一点点吸纳进去。
哪吒在旁瞧着,嗤笑道:“还以为你多有骨气,原来这点甜头便缴械了。”
龙蛋闻言大怒,将吸入的花瓣呸呸吐出,滚了一地金红。蛋壳光华乱闪,瞧着气极了。
哪吒眼神倏然沉下:“小崽子,你爹将你养得这般圆润,可知他自己已瘦成什么模样?如今有我为你爹分担些,你倒不领情了?”
敖丙见哪吒腕间伤口犹在渗血,慌忙上前止住这对剑拔弩张的父子。他取了金疮药涂抹,又以白纱缠裹,“好了哪吒,他知你心意,不过一时转不过弯来。你这般有担当,何苦同稚子计较?”
那龙蛋见爹爹只顾着那红衣坏蛋,冷落了自己,委屈得直往敖丙臂弯里蹭,蛋身一闪一闪。
敖丙俯身拾起地上莲瓣:“乖,快些用了,莫教我们担忧。”
“我们”二字入耳,哪吒心头一荡,那点不快霎时散了。他静静地站在旁边,看着敖丙哄那蛋将剩余花瓣吸收干净。
昨日种种试探,哪吒知道敖丙对他那些兵权、财帛、法宝俱无兴趣。这人待他的态度总在亲近和疏离间摇摆,如今总算有一桩事能教敖丙需要他、倚仗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