敖丙在发抖。
不止是身体,连魂魄都在颤。那股萦绕周身的火灵之息太熟悉了,无数个深夜的噩梦里,都是这个气息的主人将利刃探入他的椎骨。
惨烈的画面席卷而来。
“听说龙筋最韧,正好给我爹束甲。”
海水、绫缎、枪尖……剧痛从颈后炸开,仿佛整条脊骨被活活抽离。
“是、是你,”敖丙感觉不是自己在说话,而是某个困在旧往里的幽魂,借着他的躯壳发出声音,“是你抽了我的龙筋。”
语毕,他自己先惊住了。残余的理智回笼,敖丙意识到他说出了多么致命的事。
与陈塘关那时不同,现在没有绫罗蒙眼,也无法器束缚加身。
于是他清清楚楚看见哪吒居高临下地望着他,两弯眉弓压着凛冽杀意。少年将军唇边还沾着方才染上的水光,眸中却已结起千年寒冰。
赤绫绕在臂间,将他眉眼唇鼻镀上一层血色。
玉面含煞,修罗临世。
龙族惊惧交加,在这凛然注视下颤了颤,沁出些淅沥。
“啊——!”敖丙眼前发黑,声嘶力竭地挣扎起来,“滚开!你滚开!”
哪吒一言不发,将他按得更牢。深藏的地方被叩击,始终不得其门而入。
敖丙在惊怒和极度疲惫的双重侵袭下,闭眼堕进了黑暗。
他身子蜷得紧,似新发的玉兰骨朵儿,纤纤弱弱地收着。霜雪似的肤肉。漫开胭脂色,层层叠叠,白是白、红是红刺眼得分明。
眼尾沾湿,泪痕直浸到腮边,亮晶晶。
哪吒看着龙族,想碰碰那长长的雪睫,最终却停下了手。他指尖沾了些潮气,冰凉湿润,让他想起了陈塘关的海水。
许多年前,他或许也是这样满手濡湿——
那时他握在掌心的却是一根沾血的的龙筋。
……
敖丙发现自己躺在衾被里,身上狼藉被清理干净,连失控浮出的鳞片都被人一一拭过,映出清凌凌的水光。
哪吒半跪在榻边,刚放下手中的帕子。他这会儿和齐整一词完全挨不上边,衣不蔽体,满脑袋黑发凌乱,莲身全是龙族留下的抓痕,十足十的狼狈。
瞧着对方的倒霉样,敖丙莫名有些恼。又联系到刚才的对峙,他想也未想,抬脚就踹在了哪吒的肩头。
“哐当!”
小半桶的清水被撞得晃荡,溅出了些许,愈发捉襟见肘。
哪吒猝不及防,被踹得身形一晃。他脸上没什么表情,那双黑眸却沉沉的,像是压着千钧乌云,山雨欲来。
敖丙通身生寒,将斥骂生生吞了回去。
他后知后觉地感到恐惧:怎么会没人告诉哪吒他们之间的血仇?
哪吒其实知道。
陈塘关的旧事他自然听别人议论过,东海龙王敖光一子毙于他手,但那龙的具体名姓、形貌哪吒却从未挂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