冷灿麻木地杵在原地,甚至觉得傅瑾瑜打得很好,这件事确实怪她。
“家属!”医生出来,橡胶手套上沾满了鲜血,所有人一拥而上,唯有冷灿靠着墙壁站在原地,耷拉着脑袋。
只听医生说:“各位节哀,准备后事吧…”
冷灿没站稳,后背抵着墙壁直接蹲了下来,下巴搭在膝盖上,没有呜咽声,直接吞下铁一般重的疼痛,眼泪大颗大颗地滴到地上。
空气里是傅瑾瑜与医生周旋的吵闹声,和医生耐心的解释,她都听得清清楚楚。
医生:“患者吃了太多的抗凝血药,血止不住,伤口划得十分精准,我们判断受伤五分钟后就已经死亡了…没有抢救的必要了…”
冷灿模糊了双眼,她不懂盛旻析为什么要铁了心地死去。为什么能对自己那么狠,竟能做到一刀毙命,不留任何余地。
很快她又听到傅家人陆续到达的说话声,每进来一个人,上一个人就会说一遍:“没气了…送来时人就没了…”
不知多久后,有人狠狠地拍了拍冷灿的肩膀。她才抬起头,模糊的视线聚焦在眼前的制服上。
对方问:“你是冷灿?”
她站起来看着两名刑警对自己说:“关于盛旻析割喉案,我们需要你来配合调查。”
“现在吗?”
“是。跟我们走一趟吧。”
“去哪儿?”
“刑侦支队。”
“哦。”
冷灿在审讯室待了一天一夜,
不吃不喝不睡觉对她来说并不难,但是在被警察一遍遍地盘问,而不得不回顾这一天的每个细节时,她着实有些招架不住了,时而痛哭,时而麻木。
这一天可真长啊,好像经历了几年。中午见面时,秋风拂面,脸上都还挂着笑靥,晚上时就天人永隔了。
那些本可以更早察觉出他有轻声念头的细节,会一遍遍地被询问出来,将冷灿的心撕成碎片,让她一痛再痛。
其实,冷灿对死亡并不陌生,她自幼无父无母,外婆死时年岁尚小,看到舅妈被家暴致死,反而觉得恶有恶报,舅舅入狱,她却感到大快人心。
可是这次不同,她目睹了盛旻析的死亡,生平第一次感知到什么叫痛彻心扉。
原来心痛,是这种感觉,不如也跟着死了算了。
她从公安局出来时已经是第二天的傍晚了,一方面她的供词得以逐一核实,另一方面警方掌握到了盛旻析自杀的铁证。
纪秦在大门口接她,他的齐肩长发减成了毛寸,冷灿一时没认出来,恍惚了一下,还以为世界变了。
同样,纪秦也没认出冷灿。她那么憔悴,原有的灵气被掏空,像一个他从来不认识的人。
冷灿坐在副驾,急着将充电宝插在手机上,开机,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。
纪秦抚着她的后背说:“生死有命,谁都逃不出命运!”
冷灿没理他,点击通讯录,点击“旻析”,拨通电话,听了几遍关机的语音提示,才甘心挂断。
她就是抱着那么一点点希望,希望他能够接听她的电话,希望这一切只是一场梦。
可惜。
她红着眼眶,克制着不让情绪再次决堤,拨通了傅瑾瑜的电话。
傅瑾瑜冷漠低沉:“有事吗?”
“我想见旻析最后一面。”
“冷灿!”傅瑾瑜拔高音调,声嘶力竭地发泄着:“你觉得你有资格见旻析吗?就你骗他最多,他表面装作不介意,但他知道你骗了他以后就再也没振作起来!”
“对不起…”冷灿不知还能说什么。
傅瑾瑜又开始哭:“我不应该让你接触旻析,他那么善良,甘心被你骗,是我害了他!”
冷灿听着她的哭声,自己也跟着哭了出来。
“只要我傅瑾瑜在一天,你就别想见到旻析,也别想拿走他一分钱!”傅瑾瑜挂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