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第二招。”
沈行舟稳稳落地,铁通条上的红光渐渐黯淡。
杜横肉此时已发了狂,他弃了大刀,双拳如两柄重锤,带著呼呼的风声连环轰出。每一拳都蕴含著他开山裂石的横练真劲,甚至连草料场的空气都被压缩得发出了音爆。
沈行舟轻嘆一声。他知道,这三人的精气神已被他的“枯荣意境”彻底压制,接下来的搏杀已失去了武学的意义,而变成了一场单方面的灵魂摧毁。
他身形一晃,鬼魅般出现在杜横肉身前。左手掌心吐劲,正中杜横肉胸口的膻中穴。这一掌並没有用多大的力气,却像是一根导火索,將杜横肉全身紊乱的真气导向了错误的经脉。
杜横肉浑身一僵。原本如铁塔般的身躯,竟然开始剧烈颤抖,七窍中渗出黑红色的鲜血。
“长生如梦,死亦如幻。”
沈行舟收手,重新坐回火堆旁。
屋內再次恢復了死一般的沉寂,唯有三人沉重而破碎的呼吸声。
“滚吧。”沈行舟没有抬头,“告诉沈二,我的酒快喝光了。让他准备好最好的陈年汾酒,我会亲自去无忧城拿。”
三邪不敢停留,相互搀扶著,跌跌撞撞地衝进风雪之中。他们的心神已被彻底击碎,从此以后,即便伤势痊癒,恐怕也再难在那沈行舟留下的精神阴影中走出。
沈行舟看著那跳动的火焰,从怀里重新摸出那块刻著“死”字的“长生令”。他隨手將它扔在了脚边的草堆里,就像是扔掉一块毫无用处的废木头。
他拿起那块烤得发黑的馒头,嚼得很仔细。馒头很硬,带著木炭的苦涩和冰雪的清冷,但他觉得很有滋味。
因为只有在这种时刻,他才能感觉到自己还真实地活在这红尘之中。
与此同时,百里之外的无忧城。
城主府的深处,灯火幽微。沈二爷正坐在一局未完的棋盘前,右手两指拈著一枚玄黑的棋子,迟迟没有落下。在他对面,坐著一个全身笼罩在黑袍里的身影,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、混合了腐烂花朵与檀香的诡异味道。
“『三邪败了。”黑袍人幽幽开口,声音像是从地底钻出来的寒流。
沈二爷的手指微微一抖,但他很快便恢復了平静,自嘲般一笑:“那是自然。若是三个关外的野狗就能拦住沈行舟,那他也就不配做这盘棋的棋眼了。”
“那块令牌,他收下了吗?”
“他不屑收下,但他会带著它来。”沈二爷终於落下了棋子,“因为他知道,苏锦瑟在等他。而他,是这个世界上唯一能听懂那曲《惊鸿》的人。”
黑袍人发出一阵低沉的笑声:“情之一字,果然是这世间最锋利的毒药。尤其是苏锦瑟那样的女子,一旦动了情,便比这世上最烈的酒还要醉人,比最快的刀还要伤人。”
沈二爷脑海中浮现出苏锦瑟在月下练舞的情景。那如象牙般细腻的肌肤在轻纱下若隱若现,每一个旋转都带著诱人犯罪的弧度,却偏偏生了一双冷若冰霜的眼。
“她会在锦瑟楼等他。”沈二爷喃喃道。
葬魂原上,风雪更盛。
沈行舟拍掉身上的灰尘,背起那个沉重的黑布长包。他抬头望向南方,那里是无忧城的方向,也是他宿命的终点。
他知道,在那锦瑟声声的背后,还有更可怕的存在在等待著他。但他叫沈行舟。
逆水行舟,不进则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