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脸上没什么血色,眼珠转动也显得迟缓,往那一站,像个活纸人。
“掌柜的,你弄个纸人摆在正门口,也不怕嚇走了客人。”李恪定了定神。转眼,就瞧见掌柜头上悬著的斩杀线,竟然是浅黄色。
这还是他第一次瞧见有人斩杀线的顏色,如此浅。
“客官这话可没道理。”白脸掌柜慢悠悠地说,声音依旧尖细,“酒楼的酒要香,饭馆的菜要勾人馋,我这寿材铺,不把要卖的傢伙事摆出来亮亮相,难道……把我自个儿摆上去不成?”他说著,嘴角扯出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,眼神在李恪身上扫了扫。
李恪不想与他过分纠缠,便直接低声问道:“请问掌柜,城里……怎么这么多人家办丧事?”
“你倒是真会找人问。”掌柜拍了拍手上的灰,侧身將蓝布门帘又撩开些,露出堆满各色纸扎人的昏暗里间,
只见里间靠墙立著、悬掛著、堆叠著大大小小、男女老少、穿著各色纸衣的纸人,在昏暗光线下,那一张张描画出来的脸孔显得分外渗人。
“客官……不怕?”
“一堆纸糊的物件,有什么好怕。”李恪语气平淡。
“嘿,倒是个胆大的。”掌柜似乎来了点兴致,没再卖关子,转身吃力地从里间抱出一大摞尚未完全扎好的纸人骨架和白纸,“活人,长时间见不著光,不行。阴气重,要生病的。”他一边说,一边示意李恪帮忙,“可我这些伙计们,长时间见著光,也不行,晒褪了色,就不好看了。”
李恪见状,上前搭了把手,帮他將那些纸人骨架一个个搬到铺子阴凉通风的地方摆放。
干完活,他才看清,这掌柜穿著一身洗得发白的旧长衫,打扮倒像个落魄书生。
可他脸上全无血色,一双眼珠子转动起来总慢半拍,缺乏活人应有的灵动生气,往纸人边上一站,还挺嚇人。
“客官是永安驛的驛卒?”掌柜慢吞吞地走到柜檯边,弯腰,动作有些僵硬地將地上那个姿势彆扭的纸人扶了起来,摆正。
它嘴角咧著,勾起一个诡异的笑,一双用墨点出来的眼睛,空洞无神却又直勾勾地盯著李恪。
李恪这才发觉,腰上掛著的驛站腰牌露了出来:“算是。”
“哦……”掌柜灰白的脸上没什么表情,眼珠缓缓转动,似乎在回忆什么,“能否请客官为我送一份信到临关,费用好说。”
李恪心中微动,面上不动声色:“临关不算近,也不太平,可不好走。”
掌柜顿了一下,伸出两根手指。
“二两银子。”
李恪猛地一愣,他没听错吧。
二两……银子。
就为送一份信。
什么信,能够值二两银子。
临关县离永安县城不算远,也就不到六十里地。
这个距离,对李恪来说不算什么,要是肚子里有食,他一天就能跑个来回。
可天上不会掉馅饼,更別说是纯肉馅饼。
临关可不是普通的县城,那是边关要塞,眼下正值北方戎狄叩关,对来回行人查得可严了。
他虽掛著驛站的腰牌,可轻易也不敢去临关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