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风穿过庭院,颳得纸人身上的衣裳“沙沙”作响。
李恪看向前方的白掌柜。
眼前的纸人,和白记寿材铺的那些纸人几乎一模一样。
看来,都是出自白掌柜之手。
看这动静,今晚的活儿,应该是早就定好了。
正堂內,红烛高烧,將满墙的囍字映照得更红了几分。
白掌柜领著他走进大堂,他背著纸新娘,而另一边的徐员外则招呼家丁,將新郎抬进了屋。
一进大堂,徐员外走到主位坐下。
白掌柜则站到侧首,目光示意李恪。
李恪会意,小心放下纸新娘。
纸新娘的做工意外的精密,关节能够弯曲。
他小心地將其摆成跪姿。
他这边刚安置妥当,另一边却陷入了窘境。
那新郎尸体僵硬异常,几个家丁使尽了吃奶的力气,又拉又拽,非但没能將其摆成跪姿,反而让尸体手臂呈现出不自然的反折。
新郎脸上未乾的脓疮被挤压,更多的黄浊液体渗出,恶臭瞬间在堂內瀰漫开来。
“废物!一群没用的东西!”徐员外低声斥骂:“我儿没死都要被你们给弄死了。”
几名家丁低头噤声。
李恪很確定,这新郎死得不能再死了。
这徐员外,怕是爱子成狂,心智已乱。
白掌柜无声地上前。
他走到新郎尸身旁,指尖在新郎尸身的肩、肘、腕、髖、膝、踝等各处关节,以一种奇特而迅捷的手法或点、或按、或推、或拿。
他的动作轻柔,但每一次触碰,那僵硬的尸身便发出一声轻微的“咔噠”脆响,仿佛內部锈死的关节被重新扳正。
片刻的功夫,那原本扭曲的尸体,竟以一种端正的姿態,跪在了另一个蒲团上,与纸新娘相对。
距离如此之近,李恪看得更加真切。
新郎的惨状触目惊心,不止是脸和手,从他敞开的喜服领口看去,脖颈、胸膛直至腹部,几乎体无完肤,全都布满了那种流脓的恶疮。
眼前的症状,似乎新郎是染了瘟疫而死。
而徐府上下,从徐员外到那些家丁,对此竟似毫无防护。
“一拜天地——”
白掌柜再次开口。
李恪扶著纸新娘冰凉僵硬的手臂,与对面那具散发著恶臭的尸身,同时向前倾身。
“二拜高堂——”
转向主位上,刚收起怒容的徐员外。
“夫妻对拜——”
李恪扶著纸新娘,能清晰感觉到手中那非人材质的坚硬与冰冷。
而对面的尸身新郎,在俯身时,整个脊椎发出一连串细碎密集的、如同枯枝断裂般的声响,仿佛隨时会散架。
礼毕。
白掌柜上前,在香案上再次展开那捲暗红婚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