城门已然开启,但盘查似乎比昨日更为森严,等待入城的百姓排起了队,守门兵丁神色警惕。
李恪背负一人,速度又快,顿时引起了注意。
离城门尚有数十步,便有兵丁厉声喝问:“站住!何人?背上是谁?”
李恪脚下不停,高声回应:“永安驛卒李恪!背上乃王偏將王大人!重伤急症,需即刻入城医治!”
“王偏將?”守门兵丁闻言一愣,待李恪冲至近前,看清他背上之人的容貌,以及那满身血污,顿时嚇得魂飞魄散。
“真是王將军!”
“快!闪开!全部闪开!”
兵丁们慌乱地驱散城门通道的人群,脸色煞白地让开道路。
王偏將镇守临关,威名赫赫,更是边军支柱,若在他们眼前出了事,谁也担待不起。
李恪无暇他顾,如一阵风般衝过城门洞,朝著记忆中的街道狂奔而去。
街道上行人不算多,但见他这般模样,也纷纷惊诧避让。
徐记寿材铺那扇破旧的木门依旧虚掩著。
李恪也顾不得礼节,用肩膀猛地撞开店门,冲了进去,急声道:“徐掌柜!救命!”
店內光线昏暗,瀰漫著熟悉的药材与陈旧木质混合的气味。
徐掌柜正在柜檯后分拣药材,闻声抬头,看到李恪背著一人衝进来,先是一惊,待看清李恪背上之人的面容,手中药材“啪嗒”掉在桌上,脸色骤变。
“快!放到里间榻上!”徐掌柜反应极快,立刻指引。
李恪小心翼翼地將王偏將平放在里间一张窄榻上。
徐掌柜已迅速提来他的药箱,並反手关紧了里间的门,甚至拉上了一道厚重的布帘,隔绝了外界的视线与光线。
屋內顿时变得更加昏暗,只有墙角一盏燃著惨绿色灯焰的油灯,提供著诡譎的照明。
“你来帮忙打下手。”徐掌柜声音低沉,带著不容置疑的严肃,甚至有一丝李恪从未听过的……急切。
只见徐掌柜並未像寻常郎中那样把脉问诊,而是先取出一把锋利的小银刀,动作麻利地割开了王偏將左臂那污秽不堪的纱布。
伤口暴露出来,饶是李恪有所心理准备,也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。
那根本不是寻常创伤,皮肉呈现出一种腐败的灰黑色,深可见骨,腐烂的窟窿里仿佛活物般的黑线在蠕动,散发著浓郁的尸臭和甜腥毒气。
徐掌柜面色凝重至极。
他先是取出一包淡黄色的药粉,均匀撒在伤口周围,药粉触肉,发出细微的“滋滋”声,冒出几缕带著腥味的轻烟,那些蠕动的黑线似乎瑟缩了一下。
“药箱里,贴著黄色符纸的那个陶罐,拿来!”徐掌柜头也不回地命令。
李恪立刻在徐掌柜打开的药箱中,找到一个通体贴满褪色黄符的小陶罐,递了过去。
徐掌柜揭开罐口蜡封,打开后,里面是一种粘稠泛著银白色金属光泽的液体。
他用一支特製的木籤蘸取少许,小心翼翼地涂抹在伤口最深处。
液体触及腐肉和黑线,竟发出如同冷水滴入热油般的“噼啪”炸响,银光闪烁,那些黑线剧烈扭动,仿佛在遭受极大的痛苦,最终化为一缕缕黑烟消散,但伤口也因此冒出更多黑血和脓液。
“银针!长木盒里那套!”徐掌柜额角已见汗珠,声音依旧稳定。
李恪迅速找出一个狭长的檀木针盒打开,里面铺著黑色丝绒,静静躺著数十根长短不一的银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