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大步朝村外走去,脚步越来越快,越来越疾,最后几乎脚不点地,像一道贴地掠过的灰影。路边的草木在眼角余光中飞速后退,风声灌耳,衣袂猎猎作响。
从李家坬到临关城,正常走路要半天。
他等不了那么久。
他必须快一点。
再快一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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临关城。
李恪放缓脚步,掏出驛站的腰牌,给几个脸熟的守城士兵看了一眼,就进了城。
一个问题出现了。
他不知道王偏將身在何方,再者他一个小小里正,也进不了军营。
可除了王偏將,他还能找谁?
县太爷?
县衙的事,胥吏能办,但淫祀大案,胥吏不敢做主,必须知县亲审。
而他一个里正,无凭无据,空口白牙去找知县说“邻村有人供奉邪祟吃人”,知县能信几分?
更何况,他连知县的面都未必见得上。
李恪站在城门口,日头晒在后背上,滚烫。
他盯著城墙根那片暗绿的苔痕,转身,大步朝另一个方向走去。
徐记寿材铺依旧安静地坐落在街角,门虚掩著,透出里头昏暗的光线和淡淡的香烛纸钱气味。
李恪推门进去。
柜檯后没人。
他往里走了几步,正要开口,后院的布帘一动,徐掌柜探出头来。
还是那副模样,清瘦,穿一身灰布长衫,手里拿著一把没上完漆的竹骨。
他看见李恪,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诧异。
“小哥”徐掌柜放下手里的活计,“稀客。”
李恪摇头,走到柜檯前,略一沉吟:“徐掌柜,小子今日来,是有要事。”
“哦?”徐掌柜眉头一动。
李恪將自己所知的事简要的说了一遍。
听完后,徐掌柜的手顿了一下。
他抬起头,看了李恪一眼。
“你碰上了。”他说。不是问,是陈述。
李恪心头一跳:“徐掌柜可是知道什么?”
徐掌柜没有立刻答话。
他將手里的竹骨放回案上,掸了掸衣襟,慢吞吞地从柜檯后走出来。
“跟我来。”
他推开后院的木门,领著李恪穿过堆满竹料和纸扎的小院,走进最里头一间低矮的柴房。
柴房里堆著劈好的木柴,角落里落了厚厚的灰。
徐掌柜弯腰,从柴堆底下摸出一只落了漆的木匣。
木匣打开,里头没有金银,也没有地契,只有一卷泛黄的麻纸,边缘已经磨损起毛。
徐掌柜將麻纸摊开在木柴堆上。
那是一张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