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是山水舆图,也不是风水阴阳图。图上画著一个人形,用硃砂勾勒,线条粗獷,透著某种蛮荒的、不属於中原的气息。
人形周围环绕著扭曲的符號,像蛇,又像某种挣扎的活物。
李恪盯著那张图,后背躥起一阵莫名的寒意。
“这是什么?”
“这是几年前,我从一个行脚商人身上得来。”徐掌柜的声音很轻,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,“那商人从北边来,在永安城外被马贼杀了,尸首没人认领。我去收尸时,在他贴身衣物里找到这张图。”
他顿了顿,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晦暗的光:
“那商人的死状,和你们说的赵家沟那些死人……一模一样。”
李恪心头一震。
“浑身乾瘪,皮包骨头,手里攥著一把土。”徐掌柜一字一顿,“只不过他攥的不是河边的土,是北边的沙土。”
北边。
草原。
“这图,”李恪盯著那张泛黄的麻纸,“画的是什么?”
徐掌柜沉默了很久。
久到李恪以为他不会开口了,才听见他苍老的声音在昏暗的柴房里响起:
“请天神!”
“这是我后来多方打听才確认的,这是北方草原上,一个萨满巫医的『魂引之术。”
他指著图上那扭曲的人形,指尖微颤:
“此术需寻一阴地,立一小庙,供奉神灵,每月朔望以活物献祭。若祭品令神灵满意,便可与神『通,借神力行事,所求无不遂。”
“若不满呢?”李恪问。
徐掌柜看了他一眼,那眼神让李恪脊背发凉。
“若不满,神灵便食供奉者之魂,直至魂尽人亡。”
柴房里静得可怕。
李恪听见自己的心跳声,一下,一下,像擂鼓。
“二十年前,”徐掌柜缓缓捲起麻纸,声音疲惫,“那个行脚商人从北边带回来这张图,我以为是哪里的邪术,收了便收了,没当回事。直到今日你来问赵大彪……”
他摇摇头,声音苍老:
“这术法,怕是早在多年前就传进来了。只是有人藏得深,有人藏得浅。”
李恪盯著那捲麻纸,脑子里飞快地转著。
萨满巫医。
北方草原。
魂引之术。
山谷里那东西猩红的瞳光,那如潮的黑气,那吞噬生魂的贪婪……
他想起清风说的话:“那怨婴身上,有和山谷里那东西相似的气息。”
他想起二狗说的话:“赵家沟有人在河边立了个小庙,供……供河神。”
他想起徐掌柜说的话:“此术需寻一阴地,立一小庙,供奉神灵……”
所有的碎片,在这一刻拼成了一幅完整的图。
山谷里那东西。
竟然是被人请来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