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是这清水县城的堂堂县尊,韦恩。
韦恩目光掠过落子头几人,落在周星的身上,目光颇有几分深意。
四目相对。
自昨日在南关商街撞见这名少年乞丐之后,他特地命人调查一番。
今日却在粮仓里又见著了他。
“李玄青,我且问你。”韦知县面沉如水:
“劫粮是死罪,你为何不逃?留在此处,束手就擒,意欲何为?”
周星迎著他的目光,脸上那点玩世不恭的笑意渐渐敛去。
此刻他上身赤裸,下身也只是条破烂长裤,但此刻站在明晃晃的刀枪与火光之中,竟有种奇异的坦然。
“逃?”他反问,声音清晰,“往哪儿逃?”
“粮,是我劫的。”
“门,是我开的。”
“话,是我喊的。”
周星环顾四周,故意大声道:“这罪,自然是我的。我若跑了,县尊大人若是急於破案,胡乱抓些路边的流民顶罪,那我。。。。。我们花子房良心难安。”
他这话,其实是直接把韦知县的路给堵了。
主犯认罪,若是追究那些分粮的流民,便成了周星口中的“抓人顶罪”。
这自然无法完全堵死这个可能,但此刻在场的人很多。
韦知县若真去追查流民,自然也堵不住这眾人悠悠之口。
韦恩静静听著,眼神微动,却没有开口打断。
“况且,我为何要逃跑?”他抬起头,看著这位清水县城的堂堂县尊,与他身后那披坚执锐的官兵阵列。
“国法如山,触之者死。”
“今日我李玄青,伙同花子房其余弟兄,劫官仓,犯王法,人赃並获,罪证確凿!”
“我今日既然犯了国法,自然当诛!否则置国法於何地?”
“我若不死,国法威严何在?律例纲常何存?今日可因『为民劫粮,情有可原放过一个劫粮贼,他日若有人效仿呢?
今日仓廩可劫,明日银库可不可劫?军械可不可劫?这天下,还要不要规矩?!”
他张开手臂,手搭在旁边抖如筛糠的落子头等人肩上,一副哥俩好的模样,炯炯的目光又看向韦恩,深深道:
“故此。。。。。。”
“为国法严正,为不牵连无辜者顶罪,为绝效仿之患!”
“请县尊杀贼!”
他的声音在黑夜中传开。
这回他的手里没有扩音筒,可这声音却似乎比之前更响亮,院子里挤满的官兵们都听得很清晰。
这个漫长的夜恢復了它应有的安静,此刻万籟俱寂。
黑暗里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变得清晰,还有远处隱约传来的、压抑的呜咽与奔跑声。
那是分得粮食的流民,正在逃离,试图活下去。
韦恩站在原地,深沉的目光久久落在周星这临死却昂扬的姿態上,脸上没有任何表情,唯有按在身侧的手,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。
他一时没有下令去追流民,也没有下令將周星就地正法。
火光在他眼底明明灭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