何志磊牵着那头灰毛驴,站在西齐大营门前时,心里已经做好了至少等一个时辰的准备——毕竟在东齐那边,光是进营就费了老鼻子劲,驴还被抢了。然而这一次,情况完全不同。西齐的士兵军容整肃,站岗的哨兵身姿笔挺如松。看见何志磊和那头标志性的驴,一名校尉模样的人立刻上前,抱拳行礼:“可是大梁使臣何大人?”何志磊愣了愣:“正是。”“太傅已等候多时,请随我来。”校尉侧身让路,动作干净利落。没有盘问,没有刁难,甚至没人多看一眼那头驴。整个过程顺利得让何志磊心里直打鼓——事出反常必有妖,谢双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?穿过军营时,何志磊暗暗观察。西齐军营与东齐截然不同:帐篷排列整齐划一,营区道路干净,士兵往来有序,训练场上传来的呼喝声整齐有力。就连马厩里的战马,都安静地吃着草料,不见丝毫躁动。“治军严整啊……”何志磊心中暗叹。难怪谢双能以弱胜强,在北邙山把白庚打得找不着北。来到中军大帐前,校尉停步:“何大人请,太傅已在帐内等候。”何志磊整了整衣冠,深吸一口气,掀开帐帘。帐内对谈帐内陈设简单,一张书案,几把椅子,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地图。书案后,一个身穿青色长袍的中年男子正俯身看着什么。听到动静,他抬起头来。谢双。与白澶的张扬跋扈不同,谢双面容清癯,气质儒雅,嘴角常年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。若不是那双眼睛太过锐利,简直像个教书先生。他坐在轮椅上。“何大人,好久不见。”襄子拱手,笑容温和。何志磊连忙还礼:“襄子先生您也在啊,我们其实也没多久。”“坐。”谢双指了指对面的椅子,“何尚书,我知道您会来的。”何志磊心中一凛,面上不动声色:“我本来不想来的。”“哦?”谢双挑眉。“但我想,就算我不来,您也会派人去大梁朝廷里找人,”何志磊笑了笑,“所以我干脆一块儿办了,省得您麻烦。”谢双轻笑出声,声音低沉悦耳:“看来白庚手下还是有能人的嘛。”他顿了顿,目光如炬:“那你为什么不想来我这里?又为什么能料到我要去你们那边?”何志磊知道,真正的交锋开始了。他调整坐姿,缓缓道:“我本来不想来,是因为我知道,你们的目的是东齐,不是我们大梁。您驻军洛阳,只是装装样子。”谢双不置可否,示意他继续说。“至于我为什么来了……”何志磊顿了顿,“因为我听说,东齐那边已经开始回军了。”谢双眼中闪过一丝赞赏。何志磊继续道:“以您的性格,做事不可能只留一手。如果我没猜错的话,赫连铮袭击大同的那支部队,应该也是疑兵。您真正的大部队要去哪,我就不知道了。”他抬起头,直视谢双:“但我猜,按您行兵布局的习惯,应该是想借道大梁,从豫北与赫连铮的部队东西夹击,把白澶困死在大同——我没猜错吧,谢太傅?”帐内安静了几秒。然后,谢双笑了。不是之前那种温和的笑,而是开怀大笑:“哈哈哈……看来我被看穿了呀。”他笑罢,摇头叹道:“何大人果然不简单。”何志磊谦虚道:“谢太傅过奖。您那些招式不难猜,难猜的是哪支是疑兵,哪支是主力。”“所以,”谢双收敛笑容,眼神变得锐利,“你们愿意借道给我们吗?”试探与反试探何志磊没有立刻回答。他端起茶杯,抿了一口——茶是好茶,上等的龙井,水温恰到好处。谢双连这种细节都考虑到了,可见心思之缜密。“不仅仅是借道吧?”何志磊放下茶杯。谢双紧紧盯着他的眼睛:“你能代表白庚吗?代表你们大梁陛下吗?”“陛下给我的授权很多,”何志磊迎上他的目光,“看谢太傅指的是哪一方面。”谢双身体微微前倾,声音压得很低:“你先告诉我,你们与大靖,到底是什么关系?”来了。何志磊心中警铃大作,但面上依然平静:“自然是敌对关系。”“是吗?”谢双似笑非笑,“那为何这么好的机会,龙骧军不趁机围困许昌,攻下许昌,反而像是给你们当盾牌一样呢?”这个问题犀利如刀。何志磊心中飞快盘算,嘴上却道:“大靖出兵,自有他的想法;,!郭老王爷用兵,自有他的用法。这一点,谢太傅应该比我更清楚。”谢双盯着他看了半晌,忽然笑了:“看来我也是问不出什么了。”他往后靠了靠,手指轻轻敲击轮椅扶手:“但我有一个直觉——大梁不是白庚的国,大梁是大靖的臣。我说的没错吧?”何志磊心中一震。如果说白澶是明晃晃的大耳刮子,抽得人脸上火辣辣地疼;那谢双就是钝刀子割肉,一刀刀慢慢拉,拉得你心惊胆战。他强作镇定:“谢太傅怎么认为就怎么认为吧。”顿了顿,他又补充道:“但国中之国,也有他自己的想法,有他自己的做法。我们陛下何尝不是在给自己留一些退路呢?”这话说出口,何志磊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意思——他就是想把水搅浑,说些模棱两可的话。果然,谢双紧紧盯着他,眼中神色变幻不定。聪明人总是想得太多,你给他一句模糊的话,他能给你延伸出十种解释。良久,谢双缓缓道:“我想单独与大梁签一份国书。”何志磊心中一喜,面上不动声色:“哦?谢太傅想签什么国书?”谢双道:“他们老白家的性格我了解。就算你们是大靖的臣,你们做的事情大靖不承认,我拿你们也没办法;如果你们不是大靖的臣,你们做的那些事情更理所当然。”“您是指什么事情?”何志磊问。谢双笑了:“比如,趁我夹击白澶的时候,你们大梁的军队出兵北上。”何志磊心中暗惊——这老狐狸,连这都想到了!他强笑道:“倒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。所以您想与我们签什么合约?”:()前世造的孽居然要我还