声音从乾裂的喉咙里挤出来,“。。。。。。换一次伤口清创。”
老人的瞳孔在一瞬间收缩了一下,闪烁出兴奋,“血?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?”
老人停顿了一下,继续说道:“在这里,血比水都便宜,我不要那种流淌著神恩的脏东西。”
十三的听觉锁定了帐篷中的那台机器的噪音,一种轴承因缺乏润滑发出的尖啸,频率中有著微小的波动。
“你的机器。。。。。。”十三喘了一口气,“轴承磨损了,所以声音不对。”
空气凝固了半秒,老人的表情从贪婪转向了错愕,隨即被一种狂喜所取代。
那是一种找到了能够理解自己那套被世界遗弃的同类的狂喜。
“你也听到了,对吧!”老人猛地凑近,那股刺鼻的福马林味几乎要把人熏晕。
“我就知道,那帮只会念经的蠢货根本不懂什么叫共振!他们只会说那是『机魂不悦,去他妈的机魂!”
他一把抓住十三的手腕,虽然瘦弱,但力气很大。
“成交!进来!快进来!”
老人像是怕十三反悔,大力將他拽向那个散发出化学气味的入口。
孩子在后面犹豫了一下,最终咬咬牙、跺跺脚,像是个不得不跟著赌徒下注的保鏢一样跟了上去。
帐篷的帘子被掀开,世界被切割成两半。
外面是充满腐烂、海腥味和辐射的废土;里面是一个用废铜烂铁和玻璃器皿强行搭建起来的、名为“科学”的避难所。
光源並非依靠那种常见的燃烧油脂或神术符文的暖光,而是几根贴在货柜铁壁上的旧时代冷光灯管,发出不稳定的频闪。
空间並不小,但是地上堆满了各种拆解到一半的电子垃圾、浸泡在浑浊液里的生物標本瓶,以及那一排排用手写標籤標记的试剂管。
最引人注意的是角落里那台正在轰鸣的机器,外壳已经被拆掉,露出了里面高速旋转的转子和裸露的线圈。
旁边摆放著几本封皮已经烂掉的纸质书籍,那不是经书。
而是《基础物理学》和《解剖学图谱》,这是真正的禁书。
“坐下,只要別碰到我的瓶子。”
老人踢开了一个装满著暗绿色液体的塑料桶,指了指一张边缘已经磨出了金属光泽的手术台。
十三艰难地挪动著步子,在那张冰冷的金属台上坐下,左腿平伸,那种感觉让他打了个寒颤。
老人没有立刻去拿採血针,而是转身在一个杂乱的架子上翻找著什么。瓶瓶罐罐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,在狭小的空间里迴荡。
“你知道吗?小伙子。”老人的背影里在冷光下投射出一个巨大的、扭曲的背影。
“他们说我是疯子,说我褻瀆了完美!哈哈哈!看看他们现在的样子,浑身长满著触手,那是对人类的褻瀆。”
十三不明白医生为什么说了这么一段莫名其妙的东西。
他转过身,手里多了一个巨大的、带有玻璃刻度的旧式注射剂,针头粗得像是用来给大象注射的。
但更令人不安的是他另一只手里拿著的东西,那是一个装著透明油状液体的无標籤玻璃瓶。
“现在,让我们看看你的血有多乾净?”
老人逼近了,那根粗大的针头对准了十三的静脉。
孩子站在帐篷口,隨时准备拔刀,在担心这一针下去,这个临时盟友会不会直接成为標本的一员。
“噗嗤!”
针头刺破皮肤的声音不大,但是十三还是能捕捉到,暗红色的血液流入玻璃管中。
暗红色的血液在某种不可见的、源自未知的活性激发下,玻璃壁上泛起了一层极其微弱的、如同深海磷虾般的幽蓝色萤光。
老人的呼吸在一瞬间停滯了,瞳孔过度聚焦,没有发出惊嘆声。
所有的狂热被他死死压制著,保持著手部的稳定。
“。。。。。。生物冷光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