还是镜中人替他找到的?
他不知道。
林墟蹲下身,右手按在铁拳的胸口。
吞噬开始。
暗金色的光点从尸体中被抽离出来,匯入他的掌心。过程很快。太快了。他能感觉到体內的燃烬之力在贪婪地吸收著新的养分,像一头永远吃不饱的飢兽。
吞噬完毕的瞬间,他感觉到体內的平衡又脆弱了几分。三道牢墙上的裂纹比之前更深、更密,像是隨时会崩塌的堤坝。
他站起来,走到几步外一截残存的矮墙旁,背靠著墙壁坐了下去。
他试著运行观火术。
闭上眼睛。以旁观者的视角审视体內。
燃烬之力膨胀了。连续三天的吞噬让它从一头猛兽变成了一头巨兽,安静地蛰伏在丹田最深处,但每一次呼吸都在扩张,挤压著其他三种神力的空间。阴影之力被逼到了角落,流转速度加快,发出烦躁的嗡鸣。雷霆之力在夹缝中乱窜,时不时与燃烬之力碰撞,迸出刺耳的噪音。暗金色的半神神力最稳定,但它和新涌入的燃烬碎片之间正在產生微妙的排斥。
牢墙呢?
他看到了。三道透明的牢墙矗立在三种力量之间,维持著脆弱的秩序。但墙面上布满了裂纹——不是细如髮丝的那种,而是手指宽的、深可见底的沟壑。
第九息。
最外层的牢墙发出一声脆响,一道新的裂纹从顶端劈到了底部。
林墟被迫睁开眼睛,中断了观火术。
十二息缩短到九息。
他低头看著自己的双手。
右手还沾著铁拳的血。指尖微微颤抖。
不是因为疲惫。不是因为左肩的剧痛。
是因为恐惧。
他害怕的不是铁拳。不是神殿。不是任何外在的敌人。
他害怕的是刚才那三息的空白。害怕那个不属於他的笑容。害怕自己正在一步步变成牢墙后面那个东西。
林墟攥紧了拳头,指甲掐进掌心的肉里。
疼痛让他清醒了一些。
他靠著墙壁坐了很久,直到呼吸平稳下来,直到颤抖停止。然后他站起身,用右手简单处理了一下左肩——骨头没有完全断裂,但错位了,每动一下都是钻心的痛。他扯下一条布,把左臂固定在胸前。
该回去了。
他朝东南方向迈出步子,走了两步,又停下来。
回头看了一眼铁拳的尸体。
那具壮硕的身体躺在碎石中,双眼圆睁,脸上还残留著最后一刻的震惊。胸口的伤口已经不再流血——神格被抽走后,连血液都失去了活性。
林墟转过头,不再看。
他走出了废弃村庄,走进了遗忘边境苍茫的荒原。
身后,意识深处的黑暗中,那双幽暗的眼睛正静静地注视著他的背影。
没有嘲讽。没有诱惑。
只是注视。
耐心地,贪婪地,注视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