暮从阴影中走出来。她的步伐很稳,既不快也不慢,走到石桌对面停下。她的目光扫过桌上格里高尔的头颅,没有任何反应。
“哪来的一百人伏兵?”林墟问。
“侧翼山脊东面,有一处古代遗蹟的残址。”暮的声音平静,“遗蹟內部残存著一件屏蔽感知的神器。格里高尔把伏兵藏在了神器的覆盖范围內。我的感知穿不透那层屏蔽。”
“你知道那里有遗蹟?”
“知道。”
“为什么没有在情报里標註?”
“因为那处遗蹟在我上次探查时是空的。格里高尔利用了它,是他临时的决定,不在我掌握的书面——”她顿了一下,“不在我能感知的范围內。”
林墟注意到了那个停顿。
“书面”两个字差点脱口而出。她及时改了口,但那个停顿已经暴露了一切。
她有书面情报来源。有人在给她递消息。
他没有追问这个词。
“屏蔽神器是什么类型?”
“我不確定。可能是上古凡人文明的遗物,也可能是某个已陨落神系的残留法器。”
“你来到这个世界多久了?”
暮的眼神变了。不是慌张,是一种极其微妙的警觉,像猫科动物竖起耳朵的那一瞬。
“足够久。”她说。
“足够久到能绘製出精確到换防间隙的情报,却不够久到知道一处古代遗蹟里有屏蔽神器?”
暮没有立刻回答。
沉默持续了三息。
“我不是全知的。”她最终说,“我能提供的情报有上限,也有盲区。这次的盲区,让你付出了四十三条人命的代价。如果你认为这不可接受——”
“四十三条。”林墟打断她,“不是数字。”
他的右手按在了石桌上。
格里高尔的头颅在桌面上滚了半圈。那双暗金色的死眼正对著暮。
“这是上一个让我损失惨重的人。”林墟说。
他的语气没有起伏,但厅內的温度骤然降了几分。刀疤脸下意识挺直了腰,半耳在担架上睁开了眼睛。
暮看著那颗头颅,又看向林墟。
她的表情始终平静。没有愧疚,没有辩解,也没有恐惧。就像一面打磨得极其光滑的镜子,你看到的只有自己的倒影。
林墟在等。
等她的眼神、她的呼吸、她身体的任何一个微小反应,来验证他心里的判断。
三息。
五息。
暮没有任何破绽。
林墟收回了目光。
“下次。”他转过身,走向墙边掛著的地图,“如果还有下次——我会把你和你的情报,一起当作陷阱来处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