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是她曾经信仰的神。
那是她曾经跪拜的存在。
那是在她质问“信徒的生命力为何被抽取”时,给出了让她彻底幻灭的回答的存在。
而现在,那尊冰雪巨人正在战斗。
赫利俄斯以灼日形態迎击——一轮小型太阳悬於战场上空,暗金色的神焰如同岩浆般倾泻。太阳与冰雪巨人碰撞的瞬间,整个天空都在颤抖。冰与火的交锋產生的蒸汽遮天蔽日,方圆数十里內的空气都在剧烈震盪,即使站在数里之外的山坡上,苏黎仍然能感受到那股足以撕裂凡人身体的余波。
火种弟子们本能地退后了几步。
难民中有人跪了下来,开始祈祷。
苏黎没有跪。
她在看。
凛冬之神的冰晶形態上已经布满了裂纹。不是被赫利俄斯打出来的——那些裂纹从內部產生,像是冰雕从核心开始碎裂。每当远处的战场上传来一阵人类的惨叫声,每当又一批白霜骑士倒下或投降,凛冬之神身上的裂纹就会多出几道。
信仰在崩塌。
凛冬之神的力量根基,正在被自己的信徒一刀一刀地割断。
赫利俄斯的笑声穿透了蒸汽和轰鸣,传到了山坡上。那笑声狂放而残忍,带著胜利者的傲慢。
苏黎听不清他在说什么,但她能猜到。
无非是嘲讽。无非是一个强者对弱者最后的羞辱。
她曾经在凛冬教会的仪式上听过类似的话——不是嘲讽,而是教诲。“凡人的价值在於信仰,信仰的价值在於奉献。”温和的、慈悲的、不容置疑的。
和赫利俄斯的嘲讽,本质上没有区別。
战斗持续了不到半天。
凛冬之神的冰晶形態碎裂过半,百丈高的身躯佝僂下来,像一个被打断了脊樑的老人。永恆冰雪领域彻底崩溃——那层笼罩凛冬圣域数百年的冰蓝色光幕如同被撕碎的薄纱,化为无数光点消散在空气中。
然后,在最后一刻,凛冬之神放弃了。
残余的神力凝聚成一道冰蓝色的光芒,从碎裂的冰晶形態中衝出,穿破蒸汽和火焰的封锁,向东北方向遁逃。那道光芒的轨跡在天空中留下一条迅速消散的冰蓝色尾跡,像是一颗坠落的星辰。
赫利俄斯的灼日形態追了出去。暗金色的光芒在天际线上闪烁了几下,然后停了。
他没有追上。
或者说,他选择了不追。
冰晶教堂失去了神力的支撑。
那座存在了数百年的巨大建筑开始从顶端崩解。尖顶先是倾斜,然后折断,砸落在教堂主体上,激起漫天的冰晶碎屑。主体结构隨之坍塌,一层接一层,像是被抽掉了骨架的巨人缓缓倒下。
碎裂的冰晶在空中飞舞,被初升的阳光照亮,折射出无数细碎的彩虹。
很美。
苏黎看著那些彩虹,眼泪无声地滑落。
这是她的家。
这是她被放逐的地方。
这是她在无数个夜晚梦到过的、既恨又爱的故土。
冰晶教堂的最后一块残骸砸落在地,溅起的冰尘如同一场迟来的暴风雪,將整个圣域笼罩在白茫茫的雾气中。
千年不化的永恆冰雪开始融化。冻土化为泥泞,冰河解冻为洪流,曾经银装素裹的大地在短短一个时辰內变得面目全非。
一个延续了数百年的神系势力,就这样结束了。
苏黎抬手擦掉脸上的泪水。
她的眼神中没有绝望。
她转过身,面向身后两百多名难民和十五名火种弟子。
“走。”她说,“往东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