矿道尽头的光刺得人睁不开眼。
林墟第一个走出洞口,冷风裹著碎冰扑面而来。他眯著眼睛站定,等视线適应了外面的光线,才看清眼前的景象。
凛冬的边境。
脚下是一片缓坡,灰白色的冻土从矿道口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。远处的山脊线被低矮的云层压住,天色灰濛濛的,分不清是清晨还是黄昏。风从西面来,带著一股不属於这片土地的焦灼气味。
林墟的目光越过山脊,落在天际线上。
那里有一根光柱。
暗金色的,粗如城门,从地面直插云层,把灰白的天幕撕开一道口子。光柱的根部在极远处的地平线上,但即使隔著这么远的距离,林墟依然能感受到那股力量的余韵——沉重、灼热、带著一种毁灭性的狂暴。
赫利俄斯。
身后传来沉闷的脚步声。四十名精锐鱼贯走出矿道,在洞口两侧散开。他们大多穿著从静默之堡缴获的铁甲,外面裹著灰色的粗布斗篷。五天的矿道行军让每个人脸上都蒙著一层石粉,但眼神还算清醒。
刀疤脸走到林墟身旁,顺著他的目光看向天际线上那根光柱,喉结滚了一下。
“那就是……”
“灼日军团。”林墟说。
他闭上眼睛。
追踪术在意识中展开,像一张无形的网,向四面八方延伸。自从吞噬灰猎的神格后,这种感知能力已经成了他身体的一部分——不需要刻意调动,只要闭上眼,就能“闻”到神力的味道。
西南方向,浓烈到令人作呕的暗金色气息,像一团燃烧的沥青。那是赫利俄斯的主力。距离大约两天的急行军路程,正在向凛冬圣域的核心推进。气息的浓度和分布范围告诉他,灼日军团至少有上万人,而那根光柱的源头——赫利俄斯本人——就在军团的最前方。
正前方,半天路程。一团微弱的、正在涣散的冰蓝色气息。那是凛冬的残余力量。气息很杂,有骑士、有平民,还有几缕更凝实的——应该是还能战斗的白霜骑士。英格丽德的残部。
更远的西北方向——
林墟的眉头皱了起来。
那里有一缕极其微弱的、正在急剧衰减的气息。冰蓝色,纯净,但像是一盏快要燃尽的油灯,火苗在风中剧烈摇晃。
凛冬之神。
衰减的速度太快了。不是缓慢的流逝,而是崩塌式的坍缩。
林墟睁开眼睛。
“凛冬之神撑不过今天。”
刀疤脸没说话,但他的手不自觉地按上了腰间的刀柄。
“传令下去,原地休整半个时辰。吃乾粮,检查装备。”林墟转过身,扫了一眼四十名精锐,“半个时辰后出发。”
队伍散开,各自找地方坐下。有人啃乾粮,有人检查弩弦,更多的人只是靠著岩壁闭眼假寐。五天的矿道行军消耗了太多体力,但没人抱怨。从黑石城一路跟到这里的人,都清楚自己在做什么。
林墟走到缓坡边缘,独自站著。
风从西面吹来,把他的斗篷吹得猎猎作响。那股焦灼的气味更浓了——不是自然的火焰味道,而是神力灼烧土地后留下的、带著硫磺和铁锈的腥甜。
“你的感知比上次更敏锐了。”
声音从左后方传来。
林墟没有回头。
暮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。银灰色的长髮被风吹得散乱,深紫近黑的眼睛看著天际线上那根暗金色光柱,表情淡漠。
“你从哪里冒出来的?”林墟问。
暮没有回答这个问题。
“灼日军团已经攻破凛冬圣域的外围防线。”她的语气像是在陈述天气,“保守派从北面打开了三座堡垒的大门,赫利俄斯的主力从南面长驱直入。凛冬之神被迫在冰晶教堂前迎战,但信仰根基已经动摇,永恆冰雪领域维持不住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