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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54章 归途与回归(第1页)

从连云港往西走的路,和来时不一样了。不是路变了,是走路的人变了。狗剩的脚上长出了新皮,嫩得像婴儿的脸,踩在沙土地上痒痒的,他走几步就低头看一眼,像在确认那双脚还是不是自己的。阿兰的左手不再握成拳头了,手指头张着,风从指缝间穿过去,凉丝丝的,她把手举起来对着阳光看,指甲盖是粉红色的,像贝壳的内侧。灵儿怀里的枯树枝已经完全变了样——不是枯的了,枝干从焦黑变成深褐,从深褐变成青绿,像一根刚从土里挖出来的春笋。那些白色的小花谢了,谢了的地方结出青色的果子,很小,像绿豆,硬硬的,捏不动。王石头和赵大锤走在最后,两个人之间那半步距离从来没变过。土精被他们含在嘴里,压在舌头底下,光不往外冒了,但他们的脸膛上总透着一层淡淡的金色,像常年晒着太阳的庄稼人。祝龙走在最前面。他走得不快,但一步是一步,每一步都踩得很实。金蚕蛊王在他心口鼓鼓地待着,像一颗被塞进棉花里的鸡蛋。它不动了,但祝龙知道它没死。它只是把所有的力气都用来消化那些吞下去的邪念,像一个吃撑了的人,躺在炕上哼唧,不能动,不想动,但活着。青翎在天上飞。她飞得不快,在队伍上方画着圈子,像一只盘旋的鹰。她的影子在地上跟着队伍移动,忽前忽后,忽左忽右。狗剩抬头看着那个影子,看了很久,低头继续走。走了五天,出了江苏,进了安徽。天开始下雨,不是暴雨,是那种绵绵的、粘粘的雨,像打湿了的棉絮贴在脸上。路烂了,泥巴没过脚踝,走一步滑一步。阿兰把灵儿背起来,灵儿把枯树枝举过头顶,青色的果子在雨里发着微弱的光,光不亮,但罩住了她们,雨打在光上,滑到一边去了。狗剩不穿鞋,光脚踩在泥里。泥巴从脚趾缝里挤出来,发出“噗嗤噗嗤”的声音。他低头看着那些泥巴,想起了很多事——想起了常德城墙下的泥巴,想起了雪峰山战壕里的泥巴,想起了黄河边上的泥巴。那些泥巴里有血,有泪,有碎骨头。这些泥巴里没有,只有水和土。“狗剩。”阿兰叫他。他抬起头。阿兰指着路边。路边有一棵歪脖子树,树上挂着一块破布,布上写着字——常德,往南。狗剩看着那块布,看了很久。那是他写的,三年前,带着灵儿从常德逃出来的时候,怕迷路,在树上系了块布。布烂了,字模糊了,但还在。“还认得路吗?”阿兰问。狗剩没有回答,他走到那棵树下,伸手摸了摸那块布,布烂了,一碰就碎。他把碎布攥在手心里,攥了很久,然后松开手,碎布被风吹走了。“认得。”他说。他们往南走。过了淮河,过了颍河,过了汝河。河上的桥都断了,他们蹚水过去。水很凉,凉得骨头疼。灵儿趴在阿兰背上,枯树枝举着,青色的果子在雨里发着光。王石头和赵大锤走在最后,嘴里含着土精,光从嘴里透出来,照在水面上,水面被照出一条亮晶晶的路。走了十几天,进了河南。天放晴了,太阳很大,晒得人头皮发麻。祝龙把青泓剑从腰间解下来,拄在地上当拐杖。剑里的龙魂影子已经好久没动了,蜷在剑身深处,像一条冬眠的蛇。他把剑举起来对着太阳看,剑身是透明的,能看到里面的纹路,像树的年轮。“它还活着吗?”阿兰问。祝龙把剑放下来。“活着。也在消化。和它一样。”他摸了摸心口。金蚕蛊王鼓鼓地待着,不动。又走了几天,过了信阳,进了湖北。天又阴了,但没有下雨。路两边是稻田,稻子已经收了,只剩一茬一茬的稻茬,像剃短的头发。田埂上有人,是农民,在挖地,翻土。他们看到祝龙一行人,直起腰,擦了把汗,目送他们走过去。没有人问他们去哪,也没有人拦他们。这个年头,在路上走的人太多了,见多了,就不问了。灵儿从阿兰背上滑下来,要自己走。她抱着枯树枝,枯树枝上那几颗青色的果子已经大了一些,从绿豆变成黄豆,硬邦邦的,像小石头。她走得不快,但很稳,每一步都踩在祝龙的脚印里。那些小东西从果子里爬出来,顺着枯枝爬到灵儿手上,趴在她的手心里,不动了。它们在睡觉,和金蚕蛊王一样。阿兰走在灵儿旁边,左手空着。她把左手伸出去,手指头张开,让风吹。风从指缝间穿过去,凉丝丝的。她把手握成拳头,又松开。握了,松了,握了,松了。她试了一路,手指头不疼了,筋不硬了,骨头不响了。手好了,真的好了。走了将近一个月,他们终于看到了雪峰山。山在暮色里是黑色的,像一道巨大的城墙,挡在天边。祝龙站在山脚下,仰头看着那座山。金蚕蛊王在他心口动了一下——不是跳,是蠕动,像一个人在被窝里翻了个身。它在告诉他——到了。他们翻过山,走过那些他们打过仗的地方——那些坑,那些洞,那些被炮火烧焦的林子。草已经长出来了,嫩绿的,盖住了焦黑的土。鸟也回来了,在树上叫,叽叽喳喳的,像在吵架。,!七星潭在望了。石柱的光在暮色里亮着,很弱,但它在亮。老丁头坐在窝棚门口,抽着旱烟,烟锅里的火在黑暗中一闪一闪的。他听到脚步声,抬起头,看到那些黑影从山梁上走下来,手里的烟杆掉在地上,没捡。“回来了?”他问。“回来了。”祝龙说。老丁头站起来,走进窝棚,端了七碗粥出来。粥是稠的,这次放了红枣、花生、莲子,还有几片不知道从哪弄来的桂圆。他把碗一个一个递过去,递到青翎的时候,手没有抖。青翎接过碗,喝了一口,烫,烫得她眼泪出来,她没有擦。那天晚上,他们围在水潭边。没有人说话,只有喝粥的声音。粥喝完了,老丁头把碗收回去,在窝棚里洗,哗啦哗啦的水声传出来,很响。狗剩坐在石柱下面,把两把刀从腰间解下来,放在膝盖上。旧刀的刃又卷了,新刀的光膜又暗了。他把刀举起来对着月光看,刀刃上有一道细细的白线,是磨出来的,磨了多少次,数不清了。他把刀插回鞘里,放在身边,躺下,闭着眼。阿兰坐在水潭边那块石头上,把左手伸进水里。水很凉,凉得她打了个哆嗦。她没有缩回来,让水泡着。泡了很久,把手拿出来,手指头红了,肿了,但能动。她用右手掰着左手的手指,一根一根,掰直了,缩回去,再掰直。灵儿蹲在窝棚门口,把枯树枝插在土里。枯树枝上的青色果子已经长到了蚕豆大,沉甸甸的,把枝头压弯了。她用手托着果子,怕它断。那些小东西从果子里爬出来,爬进土里,又爬出来,忙忙碌碌的,不知道在干什么。王石头和赵大锤泡在水潭里,只露个头。土精被他们含在嘴里,光从嘴里透出来,在水底映出两个亮圈。他们不说话,只是泡着。水很凉,他们不怕凉。青翎坐在屋顶上,翅膀展开,对着月亮。月光照在羽毛上,青色的光晕散开,像一朵发光的云。她看着远处,看着北边,看着那颗星。那颗星很亮,一直在亮。她在想什么,没有人知道。祝龙坐在水潭边那块石头上,把手按在心口。金蚕蛊王鼓鼓地待着,不动。他感觉不到它的心跳,只感觉到它的重量。它还在,在睡,在做梦。梦里有婆婆,婆婆在喂它,喂它吃刚采回来的花蜜。它吃着吃着,就长大了。他不想叫醒它,让它睡。他抬头看着青翎。“你什么时候回去?”青翎低下头,看着他。“明天。”祝龙没有说话。阿兰走过来,站在他旁边,把手伸过去,握住他的手。她的手很小,但很有力。祝龙没有松开。第二天,天还没亮,青翎飞走了。她展开翅膀,飞到天上,飞到那颗星旁边。星亮了,亮得刺眼。她落在那颗星上,回头看了一眼地面。七星潭很小,石柱像几根针,水潭像一面镜子,人像蚂蚁。她看了一会儿,转回去,走进了星里。星灭了,又亮了。它在等她回去。祝龙站在水潭边,仰着头,看着那颗星。金蚕蛊王在他心口动了一下,很轻,像婆婆在说——她走了。“还会回来吗?”阿兰问。祝龙想了想。“会的。等我们再叫她的时候。”他把手放下来,转身,看着那些人。狗剩在磨刀,阿兰在练手,灵儿在浇水,王石头和赵大锤在水潭里泡着。都在。“今天干什么?”狗剩问。祝龙想了想。“今天不干什么。磨刀,吃饭,睡觉。明天再说。”狗剩没有说话,低下头,继续磨刀。那天,他们没有干别的事。只是待着,在七星潭待着。看水,看山,看天,看那颗星。老丁头熬了粥,煮了红薯,炒了一盘野菜。野菜是苦的,但很嫩。他们吃了,喝了,睡了。金蚕蛊王在祝龙心口鼓鼓地待着,不动。它在睡,在消化,在做梦。梦里有婆婆,婆婆在喂它,喂它吃刚采回来的花蜜。它吃着吃着,就长大了。祝龙摸了摸心口,温温的。:()抗日系统激活:烽火双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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