身体却反而放松下来,一直紧绷的神经像是被酒精泡软了,那些尖锐的心痛也变得迟钝、遥远。
她开始断断续续地说话,声音很轻,像是在自言自语。
“我妈妈……以前也喜欢喝一点点红酒,她说日子再苦,抿一口,就觉得还能再熬下去。”
“那里很大、很漂亮、可是没有我的房间……我一直住在储藏室隔壁的小隔间里夏天很闷,冬天还会漏风……”
“季……她第一次亲我的时候,是在她家的琴房,外面下着雨……我以为、我以为那是喜欢……”
她说得颠三倒四、逻辑混乱,有时候说着说着就哭了,有时候又莫名的笑。
阮听雪一直没有打断她,也没有回应,只是静静地听着,偶尔仰头喝一口手里的烈酒。
她的侧脸在明明灭灭的光线下,显得格外安静,甚至有些……落寞。
裴见夏不知道自己说了多久,直到酒瓶见底,声音才渐渐低了下去。
她抱着空酒瓶,靠着护栏化作到地上,疲惫像是潮水一般席卷了她,连抬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。
眼皮沉重得直往下坠,意识在清醒与昏睡的边缘间徘徊。
恍惚间,她感觉有人靠近。
微凉的手指轻轻拂开她脸上被泪水黏住的发丝,动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温柔。
然后,那手指停在了她眼角,指腹极轻地摩挲了一下那里湿润的皮肤。
裴见夏迷迷糊糊地睁开眼,视线对上了阮听雪近在咫尺的脸。
阮听雪屈膝蹲在她面前,那双漂亮深沉的眼眸专注地看着她。
里面翻涌着裴见夏看不懂的复杂情绪。
“哭够了?”
阮听雪的声音很轻,带着酒后的沙哑,和一种难以言喻的磁性。
裴见夏茫然地看着她,点了点头,又摇了摇头。
阮听雪忽然凑的更近,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。
温热的、带着威士忌气息的呼吸,拂在裴见夏的脸上。
“眼泪啊……”那声音带着微醺的沙哑,一字一句,敲在裴见夏混沌的心上,“得落在、值得的地方。”
裴见夏茫然地眨了眨眼,睫毛湿漉漉地黏在一起。
视野里只有阮听雪近在咫尺的侧脸,挺直的鼻梁,那颗在昏暗光线下极为清晰的泪痣,还有那微微开合、色泽诱人的红唇。
酒精麻痹了神经,烧断了最后一丝顾忌,只剩下茫然的钝痛和空无一物的虚无。
“那……那什么才是值得的?”
她喃喃,气息微弱。
阮听雪的声音压得很低,像是叹息,又像是某种蛊惑,钻进她混沌的意识里。
“当然是要落在快乐的事情上。”
快乐?
裴见夏茫然地眨了眨眼,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