赫连渊率先勒住马,翻身而下。
他站在夕阳里,额头上挂着晶莹的汗珠,胸口剧烈起伏,那双眼睛却亮得像是两颗清溪涤洗过的黑曜石。
“仲书,来。”
他走到长孙仲书马前,张开双臂,做出了一个迎接的姿势。
长孙仲书坐在马上,浑身像是散了架一样,腿弯疼得像是被火燎过。他动了动软绵绵的腿,刚想下马,脚下一软,整个人就往下滑。
“小心。”
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。
他落进了一个蓄谋已久的怀抱,铺天盖地的熟悉气息将他包围,挟着汗水与青草味的疏朗。
赫连渊稳稳地接住了他,顺势转了个圈,卸掉了冲击力,然后将他小心翼翼地扶坐在柔软的草地上。
这是一处开满野花的小山坡,马儿走到旁边两步吃草,一黑一白两道身影交颈挨蹭,亲热无比。
……长孙仲书郁闷地转开眼。
“累坏了吧?”
赫连渊从马鞍旁解下一个皮质的水囊,拔开塞子递给他,“喝点,这是早上刚从兰达那抢、咳,拿来的鲜奶茶,喏,还热乎着。”
长孙仲书是真的渴了。
他接过水囊,仰头灌了一大口。温热甘甜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,抚平了肺腑里那股火辣辣的燥意。
“还不错。”他舔了舔沾着点奶渍的嘴唇,难得夸了一句。
赫连渊看着他那副因骑马后而面色红润、显得格外有生命力的样子,喉结滚了滚。
他没说话,只是在长孙仲书身边躺了下来,双手枕在脑后,看着头顶渐渐变暗的天空。
长孙仲书也累得不想动弹,顺势向后一躺,倒在了厚厚的草甸上。
草尖挠着脸颊,痒痒的。
他刚想伸手拨开,就被一只大手拦腰一揽,整个人被强行拖了过去。还没反应过来,脑袋就枕在了一块硬邦邦却极有弹性的肉垫上。
“别躺地上,草扎人。”赫连渊理直气壮地把人锁在自己胸口,“躺我身上,我皮厚,不扎。”
长孙仲书:“……”
他其实想说他也没那么娇气。
但耳朵贴在那温热的胸膛上,听着皮肤下沉稳有力的心跳声,那句拒绝的话就在舌尖打了个转,被他咽了回去。
“……你这是在吃草的醋?”
他难得有兴致说句玩笑。
“嗯。”还有高手。懶剰
赫连渊大方承认,伸手拨弄着长孙仲书被风吹乱的头发,“就算是草,也不能随便碰你。你是我的。”
又是这种霸道又不讲理的宣誓。
长孙仲书没忍住,嘴角勾起一抹极浅的笑意。
幼稚。
天色渐暗,第一颗星星在天边亮起。
四周万籁俱寂,只有风吹草低的声音,和两匹马在一旁吃草的细微咀嚼声。
“仲书。”
赫连渊忽然开口,声音低沉而温柔,像是怕惊扰了这难得的静谧。
“你知道吗?我小时候,阿爸和阿妈也经常这样。”
长孙仲书微微一怔:“老单于?”
“嗯。那时候阿爸还没那么忙,阿妈也还在。”赫连渊看着头顶的星空,眼神里流露出少见的怀念,“他们经常两个人骑着马,把我和阿奇甩在后面,在草原上疯跑。阿妈骑术特别好,阿爸总是追不上她,但每次阿妈都会在前面的山坡上停下来等他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