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十一章密信暗码·南客临京那只灰羽信鸽并未飞出多远。它掠过几重宫墙,飞向皇城西南角一片低矮的房舍区域,那里居住着大量宫中底层杂役、工匠的家眷,人口混杂,街巷迂回。信鸽熟门熟路地降低高度,眼看就要落向一处看似普通、晾晒着陈旧衣物的院落天井。就在此时,斜刺里一道几乎微不可闻的破空声响起,一枚细如牛毛的银针精准地没入信鸽翅根下方。信鸽浑身一僵,飞行轨迹歪斜,却没有立即坠落,而是挣扎着扑腾了几下,勉强改变方向,落入了旁边一条堆满杂物的窄巷。几乎在信鸽落地的瞬间,两道灰影如鬼魅般掠至,一人小心拾起不再动弹的信鸽,另一人警惕地扫视四周。确认无人察觉后,两人迅速消失在巷子深处。半个时辰后,养心殿密室。信鸽腿上那个中空的沉香木珠已被取出,置于铺着雪白丝绒的玉盘之中。宇文玺、林微,以及被紧急召来的龙影卫指挥使顾千帆,还有一位须发皆白、目光却异常矍铄的老者——钦天监退隐多年的老监正陆渊,正围在案前。陆渊不仅精通天文历法,更对各类密码暗语、奇门杂学有极深研究,是宇文玺暗中倚仗的奇人。顾千帆用特制的工具,小心翼翼剖开那颗看似浑然一体的木珠,从中取出了那卷薄如蝉翼的素绢。绢上并非文字,而是几行扭曲如虫爬、夹杂着特殊符号的图案。“陛下,娘娘,这便是截获的密信。信鸽起飞点确在永寿宫附近,落地前被我们用麻药针击落,未引起任何警觉。”顾千帆禀报。宇文玺看向陆渊:“陆老,可能破解?”陆渊戴上水晶磨制的单片眼镜,凑到灯下,仔细审视那些符号。他枯瘦的手指在绢面上虚划,口中念念有词,时而蹙眉,时而恍然。密室中落针可闻,只有灯花偶尔爆开的轻微噼啪声。约莫一炷香时间,陆渊直起身,长长吐出一口气,眼中精光闪烁:“陛下,这是一种结合了南洋巫文、前朝宫廷密记以及自创符号的混合密码,颇为刁钻。幸而老臣早年游历南境时,接触过一些巫文变体,又曾研习过前朝内廷部分残存档册,方能勉强解读。”他指着绢上的符号,一一解释:“这第一个符号,形如扭曲藤蔓,在南洋某些部族巫文中代表‘危险’或‘预警’。旁边这个像是缺月嵌星的图案,在前朝密记中,常用来指代‘监视’或‘耳目众多’。这两处连起来,大意应是‘处境危险,已被严密监视’。”“中间这几行,”陆渊手指移动,“这些虫形符号和点状标记,是传信者在说明当前困境。‘香料之路断绝’、‘旧物恐被清查’、‘联络需格外谨慎’。最后这两处……”他顿了顿,神色更凝,“这个火焰状的符号,在南洋巫文中有时指代‘贵客’或‘使者’。而这个……这个蛇缠匕首的图案,老臣若没记错,在当年威远伯府一些秘密账册的暗记中出现过,代表‘必要时的清除’或‘紧急接头’。”“清除?接头?”林微心中一凛,“她是让那些‘客人’提前接头,还是……在必要时清除某些障碍或证据?”陆渊摇头:“单看此信,语焉不详,更像是一种紧急状况下的预警和指令调整。她告知对方京城情况有变,联络困难,并给出了某种备用方案或紧急情况下的行动指示。但具体接头方式、地点,以及‘清除’所指,并未明言,可能需双方事先约定的其他密语或实物配合。”宇文玺面沉如水:“也就是说,这封密信的目的,主要是通知对方‘风紧’,并激活某种预设的应急方案。真正的杀招或具体行动,可能藏在别处。”“正是。”陆渊点头,“而且,从此密码的复杂性和混合来源看,布局者心思缜密,且涉猎极广,绝非永寿宫那位深居简出的太妃一人所能为。其背后,定有精通南洋秘术、熟悉前朝宫廷、且与威远伯府关系匪浅的势力在支撑。”线索再一次指向了那个隐藏在深处的、连接宫廷、威远伯府与南洋的黑暗网络。“顾千帆,”宇文玺下令,“立刻加派人手,对永寿宫实行十二时辰不间断、无死角的监控,连一只苍蝇飞进去飞出来,都要查清来龙去脉!尤其注意,是否有我们之前未发现的、极其隐秘的传递消息方式。另外,城南那家客栈,还有那两男一女,给朕死死盯住,记录他们每一个接触的人,每一件异常的事。陆老,这密码体系,还请继续深入研究,尝试推演其可能的接头信号或下一步指令。”“臣(老臣)遵旨!”顾千帆与陆渊领命。众人退下后,宇文玺揉着额角,对林微道:“于氏动用了信鸽,说明我们的敲打确实让她感到了压力,甚至恐慌。但她这封密信更像预警而非具体行动指令……她在争取时间,或者在等什么。”“等那些‘客人’有所行动?或者,等我们松懈?”林微思忖着,“陛下,截获此信,虽知内容不详,但对我们而言,已是极大优势。至少我们知道,于氏与外界确有紧急联络,且联络已在我们监控之下。下一步,我们或许可以……反向利用这条线。”小主,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,,后面更精彩!“你的意思是?”“既然我们截获了密信,是否可以考虑……伪造回信?”林微眼中闪过一丝锐光,“当然,这极其危险,需要陆老对密码和对方行事风格有更深的把握。但若成功,或可误导对方,甚至引蛇出洞,将其在京城的势力一网打尽。”宇文玺眼睛一亮,但随即摇头:“风险太大。密码稍有差池,或语气、习惯不符,立刻会被识破,反而暴露我们已经截获密信的事实。眼下我们占据主动,稳妥起见,还是以严密监控、静观其变为上。待那些‘客人’有所动作,或于氏再次露出马脚,再行收网。”林微知道宇文玺的考虑更为稳妥,点头称是:“陛下所言甚是。是臣妾心急了。”“你不是心急,你是想为朕分忧。”宇文玺握住她的手,语气缓了下来,“此事牵扯深广,敌暗我明,步步都需谨慎。对了,母后那边如何?”提到太后,林微神色柔和了些:“念珠‘净化’已过五日,太后起初有些心神不宁,但陈太医调整的安神汤药效果渐显,加之曦儿和阿霁常去陪伴,这几日睡眠安稳许多,噩梦也少了。昨日还主动问起御花园的牡丹可曾结苞。只是……偶尔仍会下意识去摸手腕。”“慢慢来。”宇文玺叹道,“只要那东西不再贴身,便是好的开始。陈太医说,至少需调养半年以上,方能清除大半余毒影响。朕已吩咐御膳房,所有慈宁宫的膳食,皆由专人负责,与药膳配合。”帝后二人又商议了些细节,直至夜深。他们都知道,一场无声的较量正在宫廷与京城的暗处激烈进行,而风暴的中心,似乎正缓缓转向那些即将抵达或已经潜入的“南客”。三日后,深夜。城南,兴隆客栈。这家客栈门面不大,后院却别有洞天,几间独立的僻静小院,专供那些要求隐秘的客商。其中“竹韵”小院内,灯火如豆。屋内三人,正是瑞王密报中提及的两男一女。主位上的男子,年约四旬,面皮白净,三缕长须,穿着宝蓝色绸缎直裰,作中原富商打扮,但眉眼间总有一丝挥之不去的阴鸷与精悍。他便是“盛记”商号明面上的掌柜,姓胡,人称胡老板。下首坐着一名身材魁梧、面色黝黑的汉子,是保镖头目,叫铁河。另一侧,则是一位身着藕荷色衣裙、以轻纱遮面的女子,体态窈窕,露出的额头光洁,一双眸子在灯下流转,带着异域风情的深邃,她自称“阿曼”。“京里传来的消息,都收到了?”胡老板把玩着一枚温润的羊脂玉扳指,声音低沉。铁河点头,声音粗嘎:“收到了。‘风紧,暂缓,待乙三’。永寿宫那边怕是出了岔子,让我们按备用方案等信号。”阿曼轻轻开口,声音如珠落玉盘,却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,不似中原官话:“乙三……是要动用‘香引’吗?可我们带来的‘货’,不多了。”“货再珍贵,也比不上命和大事。”胡老板眼中闪过一丝肉痛,但很快坚定,“阿曼,你明日便去‘宝华寺’进香,按老规矩留下‘香引’。记住,只需留下信号,切勿停留,更不要与任何人接触。铁河,你带两个人,暗中保护阿曼,同时留意有无尾巴。我留在这里,等风。”“是。”铁河和阿曼同时应声。胡老板走到窗边,推开一条缝隙,望着京城沉沉的夜色,低声道:“周爷在漠北等着我们的好消息,南洋的‘圣师’也在等这边的进展。永寿宫那条线绝不容有失,这是我们在中原宫廷最深的根。就算真被拔了,也要在拔掉之前,把该办的事办了,把该传的东西传出去!”他的眼中,映着窗外寥落的星光,却比星光更冷,更莫测。他们不知道的是,就在小院墙头不起眼的阴影里,一双属于龙影卫暗桩的眼睛,正将这一切,连同他们低语的片段(虽听不真切,但“香引”、“宝华寺”、“周爷”、“圣师”等词,却通过读唇术被艰难捕捉),悉数记录,化作更紧急的密报,飞向皇城深处。南客已临京,暗夜下的网,收得更紧了。(第三十一章密信暗码·南客临京完):()宠妃修炼指南:我的古代职业生涯